在豫东平原的一个小村庄里,提起赵志刚,老人们会摸着花白胡子笑:“那可是咱村‘戏篓子’,锄头能放下,戏瘾可戒不掉!”赵志刚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,黝黑的皮肤、粗糙的双手,种地是把好手,唱起戏来,却能让十里八乡的戏迷跟着他的腔调哭笑——他不是科班出身的名角,却用泥土的质朴,把经典戏曲唱进了乡亲们的心坎里。
赵志刚的戏,是从娘胎里带来的“土味”,他出生在1960年代的豫东农村,那时候村里穷,娱乐活动少,唯一的“热闹”就是逢年过节搭台唱戏,赵志刚的爹是村里的戏迷,拉得一手好二胡,娘是“半台子”演员,唱《花木兰》的“刘大哥讲话理太偏”,调子能飘过村口的老槐树,赵志刚刚会走路,就被爹抱在戏台前,咿咿呀呀跟着学,连哭闹都是戏里的腔调。
十几岁下地干活,别人锄地头低,他却把锄头当马鞭,嘴里哼着“驸马爷近前看端详”——地里的麦苗、田埂的野花,都成了他的“观众”,累了,就坐在地埂上唱一段《朝阳沟》:“亲家母,你坐下,咱们说说知心话”,乡亲们下地干活,总爱跟着他的声音走,说:“听志刚唱戏,锄头都轻快!”后来他成了家,媳妇说他:“你心里就装着那台戏,家里的事都顾不上!”他却嘿嘿一笑:“戏里也有人生,唱明白了,日子才能过得有滋有味。”
赵志刚没上过戏校,不懂什么“程式化表演”,但他演的角色,全是咱农民身边的人,他最拿手的,是豫剧经典《朝阳沟》里的栓宝,演栓宝,他不学那些名角的“一招一式”,就学自己年轻时的样子: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,裤脚卷到膝盖,脸上带着点憨笑,唱“咱两个在学校,整整三年”,眼神就往媳妇银环身上瞟,带着点害羞,又透着股实在。
村里有个嫁到山里的姑娘,思乡时总找赵志刚唱《朝阳沟》,唱到“走一道岭来翻一架山,山沟里空气好新鲜”,姑娘的眼泪就下来了:“志刚叔,你唱的就是俺,俺也想回咱村的山沟沟!”还有《李双双》里的喜旺,赵志刚演他,不刻意“逗乐”,就学隔壁村的王大哥,爱说俏皮话,又护着媳妇,把喜旺的“怕老婆”演成了“疼老婆”,台下的大娘婶子们笑得前仰后合:“喜旺就是咱村的好男人!”
他唱的经典戏,没有华丽的布景,就靠一张嘴、一把二胡,村里没戏台,就在打麦场上支块木板,挂盏灯;没人买戏服,就穿自己的旧衣服,用红布条缠个“红缨枪”,照样演得像模像样,有一年春节,邻村请他去唱《穆桂英挂帅》,他白天刚在地里收完白菜,晚上就穿着沾着泥土的胶靴上台,唱“辕门外三声炮如同雷震”,声音亮得能震落树上的雪,台下有人说:“志刚这戏,带着泥土味儿,比城里的戏还耐听!”
赵志刚的戏,不仅唱给村里人听,还唱到了更远的地方,2008年,村里搞“新农村文化建设”,有人提议:“让志刚带大伙儿唱戏吧!”他二话不说,白天教年轻人吊嗓子,晚上排练戏,把《花木兰》《秦香莲》这些经典戏,都教给了村里的“戏班子”,村里的戏班子有二十多个人,最小的演员才12岁,跟着赵志刚学会了“刘大哥讲话理太偏”,逢年过节,就在镇上、县里演出,成了远近闻名的“农民剧团”。
有一次,县里搞“戏曲进校园”活动,请他去给孩子们唱戏,他怕孩子们听不懂,就把《朝阳沟》的词改了:“小学生,爱学习,来到山里受锻炼——不对不对,是‘来到农村受锻炼’!”孩子们笑得前仰后合,跟着他学“咱两个,好比那鸳鸯鸟”,有个孩子说:“赵爷爷,原来戏曲这么好玩!”赵志刚听了,心里比吃了蜜还甜:“咱农民的戏,得让年轻人喜欢,才能传下去。”
这几年,他老了,种不动地了,但戏瘾没减,每天早上,他都会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,拉二胡、唱戏,路过的乡亲们停下来听一会儿,他就唱得更起劲,他说:“我这辈子,就是个唱戏的农民,经典戏里有大道理,做人要像穆桂英那样勇敢,像李双双那样善良,唱给孩子们听,也唱给咱自己听,日子才能过得有根有底。”
赵志刚的戏还在村里唱着,他的声音混着泥土的芬芳,飘过了田野,飘进了更多人的心里,他不是什么“大腕”,却用最朴素的表演,让经典戏曲在泥土里扎下了根——因为他的戏里,有农民的喜怒哀乐,有生活的酸甜苦辣,有对土地最深沉的爱,这,就是农民赵志刚的经典,也是戏曲最动人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