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关中平原西部的岐山县,周文化的血脉流淌了三千年,这片诞生了“周礼”的土地,不仅孕育了中华文明的根基,更将戏曲艺术的种子深深扎入民间沃土,从秦腔的高亢激昂到眉户的婉转悠扬,从历史传说的恢弘演绎到民间故事的细腻描摹,岐山县的经典戏曲剧目,如同一幅幅流动的文化长卷,承载着周人的精神密码,也唱出了一方水土的烟火人间。
岐山作为西周王朝的发祥地,“礼乐文化”的基因早已融入当地人的精神世界,周公“制礼作乐”,以乐教化民众,这种对“声”与“情”的重视,为戏曲的诞生埋下了伏笔,明清时期,秦腔随着商旅古道传入岐山,与当地的民间小调、社火表演相融合,逐渐形成了独具地域特色的戏曲风格。
清光绪年间,岐山县首个民间戏班“聚盛班”成立,以演唱秦腔传统戏为主,开启了岐山戏曲有组织传承的序幕,彼时,剧目多取材于历史演义、神话传说和民间故事,如《封神榜》《三国演义》《杨家将》等,既满足了民众对英雄的崇拜,也寄托了对忠孝节义的追求,正如老艺人常说的:“戏台子搭在村口,唱的是千年故事,演的是做人的道理。”
岐山县的经典戏曲剧目,既有秦腔的“慷慨悲歌”,也有对周文化的深情回望,每一部都是地域文化与传统艺术的结晶。
作为岐山独有的经典剧目,《渭水河》取材于“渭水访贤”的典故:周文王为请姜子牙出山,在渭水边亲自垂钓,以礼相待,最终成就“八百年江山”的基业,剧中,“文王拉贤”的唱段尤为经典,“渭水滔滔向东流,周王心忧社稷愁……贤者不出江山乱,黎民百姓何时休?”唱腔苍劲有力,既展现了周文王的礼贤下士,也传递了岐山人对“德治”文化的推崇,每逢重大节庆,岐山县剧团必演此戏,台下观众无论老少,皆能跟着哼唱,仿佛穿越千年,与先贤对话。
岐山是《封神榜》故事的重要发生地,“姜子牙垂钓”“哪吒闹海”等传说在当地流传甚广,秦腔剧目《封神榜》以武王伐纣为背景,通过“闻仲殉国”“妲己乱政”“子牙封神”等经典桥段,将神话传说与历史叙事融为一体,剧中哪吒的“三头六臂”、妲己的“狐妖魅影”,通过秦腔独特的“吹火”“变脸”等绝技呈现,令观众叹为观止,岐山人对《封神榜》的偏爱,不仅是对奇幻故事的喜爱,更是对“正义战胜邪恶”这一朴素价值观的认同。
源自秦腔传统剧目的《三滴血》,虽非岐山独有,却因岐山县剧团的精彩演绎成为当地“看家戏”,剧情围绕“滴血认亲”的荒谬展开,讽刺了官僚的昏聩与迷信的害人,剧中“晋信书滴血认亲”的唱段,“一滴血亲父子,两滴血定姻缘,三滴血辨忠奸……荒唐事笑煞人世间”,以诙谐的语言揭示封建礼教的弊端,至今仍是岐山戏迷心中的“名段”,每逢庙会演出,台下总有人高喊“再唱一遍晋信书”,足见其深入人心。
除秦腔外,岐山的眉户戏(又称“曲子戏”)同样独具魅力,《张连卖布》是其代表作,这部小戏以农村生活为背景,讲述了丈夫张连赌博败家、妻子苦劝无果最终和好的故事,语言诙谐幽默,唱腔贴近口语,“我张连本是个庄稼汉,娶了妻王氏女……她纺线织布到深夜,我却在赌场耍钱”,充满了浓郁的乡土气息,在岐山乡村,农闲时节常有村民围坐唱眉户,《张连卖布》的唱段几乎人人都能哼上几句,它是普通百姓生活的“活化石”,也是戏曲扎根民间的最好见证。
岐山县经典戏曲剧目的传承,离不开一代代艺人的坚守,今年78岁的秦腔老艺人王安发,从14岁加入岐山县剧团至今,已在戏台上唱了60余年。“《渭水河》的文王我演了200多场,每次唱到‘渭水访贤’,都觉得在和古人对话。”他说,现在年轻人学戏的少了,但每次看到孩子们在戏曲进校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