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漫过窗台时,艾米总爱泡一壶茉莉花茶,坐在老旧的藤椅上,打开那台掉了漆的收音机,当咿呀的胡琴声响起,她会轻轻跟着哼唱,眼角的皱纹里,藏着与戏曲纠缠了一生的缘分,于她而言,那些经典戏曲唱段从不是冰冷的曲谱,而是岁月的注脚,是情感的密码,是刻在骨子里的热爱。
艾米的戏缘,始于七岁那年夏夜的院落,那时她家住在胡同深处,邻居张奶奶是个戏迷,总在傍晚搬着小马扎坐在槐树下听收音机,艾米写完作业,便爱蹲在张奶奶身边,听那台老旧的收音机里飘出“苏三离了洪洞县”——咿咿呀呀的唱腔像长了翅膀,钻进她的耳朵,落在她心里。
“张奶奶,这姐姐为什么要哭呀?”艾米仰着头问,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张奶奶笑着摸她的头:“苏三受了委屈,心里苦呀,你看这唱词,‘洪洞县内无好人’,一句一句都是她的冤屈。”那天,艾米第一次听懂,原来戏曲不仅能唱故事,还能把人的喜怒哀乐都唱进心里。
从那以后,收音机成了她的“秘密花园”,她跟着学《女驸马》的“为救李郎离家远”,咿咿呀呀地哼,虽不懂词义,却觉得那旋律像春天的溪水,清亮又活泼;她也学《花为媒》的“春季里来百花开”,学着张奶奶的样子甩袖子,觉得自己就是戏里那个梳着大辫子的姑娘,有一次,她跟着唱“树上的鸟儿成双对”,被路过的京剧票友听见,夸她“嗓音亮,有灵气”,还送了她一本泛黄的戏曲唱段集,她捧着那本书,像捧着稀世珍宝,从此,她的戏缘,便有了生根的土壤。
上中学时,艾米加入了学校的戏曲社团,老师教她唱京剧《红灯记》的“学你爹心红胆壮志如钢”,她每天天不亮就跑到操场练嗓子,对着墙根喊“提篮小卖拾煤渣”,直到嗓子冒烟,喝下半缸凉水也不觉得累,她说:“唱戏得用气,得把心放进去,不然字是飘的,情是散的。”
为了学《穆桂英挂帅》的“猛听得金鼓响画角声震”,她反复听梅兰芳大师的录音,揣摩那种“挂帅出征”的豪迈,有一次,她跟着录音唱到“我不挂帅谁挂帅”,激动得拍了下桌子,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,同笑她“疯”,她却认真地说:“你们不懂,穆桂英心里装的是家国,是百姓,唱这句时,得觉得自己就是那个扛着大旗的穆桂英,不然怎么对得起这身戏?”
工作后,生活忙碌起来,艾米的戏缘却从未断过,她会在通勤的地铁上听《天仙配》的“夫妻双双把家还”,觉得那旋律像一剂良药,能抚平一天的疲惫;她会在周末的清晨,对着镜子学《贵妃醉酒》的“海岛冰轮初转腾”,虽然身段不够柔美,眼神却努力模仿杨贵妃的娇媚与哀怨,她说:“经典唱段就像老朋友,你什么时候想起它,它都能给你力量,高兴时唱‘苏三离了洪洞县’,觉得委屈都烟消云散;难过时唱‘林妹妹,从今夜不伤悲’,心里就敞亮了许多。”
退休后,艾米把更多时间给了戏曲,她在社区开了个“戏曲小课堂”,教孩子们唱经典唱段,孩子们起初觉得“老土”,可当她唱起《孙悟空三打白骨精》的“俺老孙去也”,模仿孙悟空抓耳挠腮的样子,孩子们咯咯地笑,跟着学“白骨精,休逞强”,课堂里热闹得像开了锅。
有个叫小雨的女孩,性格内向,不爱说话,艾米教她唱《梁祝》的“十八相送”,一句一句地教,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地纠正,当小雨第一次完整唱出“过了一山又一山,前行到了凤凰山”时,眼里闪着光,嘴角带着笑,艾米抱着她说:“你看,唱戏能让你变得勇敢,就像祝英台,心里有爱,什么都不怕。”
艾米的小课堂已经教了上百个孩子,有的孩子考上了戏曲学院,有的成了社区戏迷,有的只是偶尔哼几句唱段,但都在心里种下了戏曲的种子,艾米说:“经典唱段就像一坛老酒,时间越久越香,我老了,唱不动了,但只要孩子们愿意听,愿意学,这戏缘就能一直传下去。”
收音机里正放着《牡丹亭》的“原来姹紫嫣红开遍”,艾米跟着轻轻哼唱:“良辰美景奈何天,赏心乐事谁家院……”茶香袅袅,戏韵悠长,那些刻在时光里的经典唱段,就像一根柔软的丝线,一头牵着艾米的青春,一头连着戏曲的未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