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夜的院子里,奶奶摇着蒲扇,收音机里咿咿呀呀传来熟悉的唱腔,我趴在竹床上数着星星,听不懂唱词,却跟着拖长的尾音哼哼唧唧,那时的电视里,总有个频道循环播放着穿戏服的人,他们描着浓墨重彩的脸,甩着长长的水袖,开口便是千年故事,这些“咿咿呀呀”的声音,便是童年记忆里最鲜活的“经典戏曲”——它们没有统一的“名字”,却像散落在时光里的珍珠,串起了我们对传统文化的初识。
对大多数孩子来说,戏曲的启蒙课,往往是京剧里的“大花脸”,电视里《大闹天宫》的孙悟空,金箍棒翻飞时,脸上的红脸膛亮得晃眼;包公登场,黑脸额头的月牙像会发光,一句“包龙图打坐在开封府”,声音洪亮得能穿透院墙,还有《穆桂英挂帅》里的穆桂英,一身铠甲英姿飒爽,唱到“我不挂帅谁挂帅”时,奶奶总会拍着我的手说:“瞧这女子,比男子汉还有骨气!”
那时的我们不懂“西皮流水”“二黄导板”,却能记住“驸马爷近前看端详”的委婉,“苏三离了洪洞县”的苍凉,学校里,男生会学着花脸勾个简单的“白脸”,女生则用红领巾当水袖,在课桌前转圈,嘴里喊着“锵锵锵”,把京剧演成了童年的“过家家”。
除了京剧,更贴近生活的,是那些带着泥土味的地方戏,在皖南的外婆家,黄梅戏的调子像屋檐下的雨丝,轻轻柔柔地飘进耳朵。《天仙配》里七仙女唱的“夫妻双双把家还”,外婆总跟着哼,手里的针线活儿也随着节奏晃动;《女驸马》里冯素珍“为救李郎离家远”的倔强,让我觉得“女扮男装”比童话里的公主还厉害,那时候我总缠着外婆教我唱“树上的鸟儿成双对”,虽然总跑调,却把“你耕田来我织布”当成了最浪漫的歌词。
而在北方的胡同里,邻居大爷们爱听评剧。《刘巧儿》的“巧儿我自幼许配赵家,我和柱儿不认识我怎能嫁他”,唱得像街坊邻里的唠嗑,亲切又真实;《杨三姐告状》里一句“不告官来不罢休”,让不懂戏的我,也记住了“杨三姐”的勇敢,这些地方戏,用方言唱着普通人的悲欢,像奶奶讲的故事,带着体温,熨帖着童年的心。
最让童年着迷的,莫过于戏曲动画。《大闹天宫》里的孙悟空,把京剧的“猴戏”演得活灵活现;《哪吒闹海》里,哪吒踩着风火轮,唱腔里透着孩子的调皮与不服输;《南郭先生》用戏曲的形式讲“滥竽充数”的故事,既好玩又让人懂道理,这些动画里的戏曲,把生旦净丑的脸谱、唱念做打的功夫,变成了孩子们能看懂、爱看的“童话”。
我至今记得,动画片《戏曲动画集锦》里,《牡丹亭》的“游园惊梦”被画成水墨画,杜丽娘和柳梦梅在花园里相遇,唱腔婉转得像春天的风,那时我虽不懂“原来姹紫嫣红开遍,都付与断井颓垣”的哀愁,却觉得那画面比任何动画片都美——原来戏曲里,藏着这么美的故事。
小时候的“经典戏曲”,很多时候并没有具体的“名字”,它们可能是收音机里模糊的唱段,是奶奶随口哼的“小曲儿”,是庙会上戏台子传来的锣鼓声,逢年过节,村里的戏班子搭台唱豫剧,《花木兰》从“唧唧复唧唧”唱到“万里赴戎机”,台下挤满了看热闹的孩子,我们挤在人群里,不为看剧情,只为看那五颜六色的戏服,听那震天的锣鼓,心里觉得“真热闹”。
这些“无名”的戏曲,没有高清的画质,没有华丽的舞台,却像童年的背景音,悄悄刻在记忆里,长大后听到熟悉的唱段,眼前就会浮现夏夜的星星、奶奶的蒲扇、戏台下的人影——那些模糊的旋律,藏着最纯粹的快乐。
流行文化像潮水般涌来,孩子们有了更多的娱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