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桂西北的万峰丛中,西林县如一颗被时光浸润的珍珠,右江与驮娘江在这里交汇,滋养着壮、瑶、汉等多民族的文化沃土,而在这片土地上,西林地方戏曲如同一株扎根于岩缝的古榕,以粗粝的根系抓住历史,以繁茂的枝叶拂过岁月,成为西林人集体记忆的“活化石”,其经典曲目,既是民族文化的“基因库”,也是跨越时空的情感纽带,在锣鼓铙钹的吟唱中,诉说着西林的过往与今生。
西林地方戏曲并非凭空而生,它是西林地理环境与民族文化交融的产物,这里地处滇桂黔三省交界,自古是百越文化、岭南文化与中原文化的交汇带,壮族的“歌圩”、瑶族的“盘王节”、汉族的“庙戏”在此碰撞融合,逐渐形成了独具特色的戏曲剧种——以“西林壮剧”为主体,兼及“彩调剧”“山歌剧”等多元形态。
西林壮剧是其中的代表,它以壮语为主要语言,唱腔高亢婉转,既有山歌的“野性”,又有戏曲的“程式”,表演时,演员身着壮锦服饰,脸上戴着象征神灵或角色的面具,在简陋的舞台上,用“平调”“哭调”“喜调”等曲调,演绎着属于这片土地的故事,而彩调剧则更贴近市井生活,语言幽默风趣,表演活泼灵动,常以“小丑”“小旦”“小生”的“三小戏”见长,反映普通百姓的喜怒哀乐,无论是壮剧的庄重,还是彩调的轻快,都带着西林山水的印记——像驮娘江的水,时而激昂,时而温柔;像万峰丛的岩,既有棱角,也有温度。
西林地方戏曲的经典曲目,如同散落在民间的珍珠,每一颗都闪耀着独特的光芒,它们或取材于历史传说,或扎根于现实生活,或歌颂民族英雄,或描绘爱情悲欢,成为西林人“一听就懂、一唱就亲”的文化符号。
《侬智高》是西林壮剧的“压轴大戏”,取材于宋代壮族领袖侬智高起兵反叛、建立“南天国”的历史,剧目以宏大的叙事、激烈的冲突,展现了西林人民反抗压迫、追求自由的英雄气概,舞台上,演员们身着铠甲,手持刀枪,在“战鼓擂”“号角吹”的伴奏中,演绎着“昆仑关大战”“智取邕州”等经典桥段,唱腔上,壮剧的“高腔”被发挥到极致,如惊雷划破长空,似江水奔涌不息,让观众仿佛置身于金戈铁马的古代战场,在西林,每年“三月三”歌圩,村里老人都会带着孩子看《侬智高》,他们说:“侬智高是我们的老祖宗,戏里的每一句,都是我们壮人的骨气。”
如果说《侬智高》是西林戏曲的“阳刚之笔”,瑶山恋》便是“阴柔之墨”,这部彩调剧取材于西林瑶族青年的爱情故事,讲述了瑶族姑娘阿彩与汉族小伙阿山在采茶相识、对歌定情,却因民族隔阂遭遇阻挠,最终用真诚化解偏见,喜结连理的故事,剧目中,瑶族的“长鼓舞”、壮族的“绣球舞”、汉族的“采茶舞”轮番上演,服饰上绣着精美的瑶锦、壮绣,唱腔融合了瑶族的“拉发调”和壮族的“嘹歌”,悠扬婉转,如山间的清风,拂过观众的心,舞台上,阿彩唱道:“瑶山的茶香飘过岭,阿哥的心意比茶浓;壮乡的绣球抛过江,妹的心事藏歌中。”简单的话语,道尽了民族间的深情厚谊,也让“民族团结”的主题在戏曲中自然流淌。
《西林教案》是西林戏曲中少有的“现代历史剧”,取材于近代史上著名的“西林教案”,1856年,西林知县张鸣春根据村民举报,处死了作恶多端的法国神父马赖,引发“西林教案”,成为第二次鸦片战争的导火索之一,剧目以这一历史事件为背景,通过张鸣春与村民的互动,展现了西林人民不畏强权、维护国家尊严的爱国精神,表演中,演员们身着清代官服、民服,舞台背景还原了当年的县衙、教堂,唱腔采用壮剧的“悲调”,苍凉悲壮,如泣如诉,当张鸣春唱出“一身正气担道义,哪怕乌云遮满天”时,台下观众无不热泪盈眶——这不仅是对历史的铭记,更是对家国情怀的传承。
随着时代的发展,西林地方戏曲也曾面临“传承难”的困境——老艺人逐渐老去,年轻一代对戏曲的兴趣减弱,演出市场日渐萎缩,但西林人没有放弃,他们用各种方式守护着这份珍贵的文化遗产。
在民间,老艺人们依然坚守着“传帮带”的传统,西林县那劳镇的“壮剧班”,已有百年历史,班主黄爷爷今年78岁,从16岁开始学戏,至今仍在教孩子们唱壮剧,他说:“戏是我们的根,孩子们不学,这根就断了。”每天放学后,村里的孩子们都会聚集在壮剧班,跟着黄爷爷学唱腔、练身段,稚嫩的嗓音与苍老的声音交织,成了村里最动人的风景。
在政府层面,西林县将地方戏曲纳入非遗保护名录,建立了“西林戏曲传承基地”,定期举办“戏曲进校园”“戏曲进乡村”活动,在西林县民族小学,“戏曲兴趣班”成了孩子们的最爱,他们学唱《侬智高》,跳瑶族舞,在潜移默化中了解自己的文化,政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