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是浸了水的棉絮,将整座城市裹得严严实实,高楼在雾里只剩模糊的轮廓,像浸了水的铅笔画;街头的路灯亮了,却只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,照不透三尺外的迷蒙,我坐在琴房里,窗玻璃上凝着厚厚的水珠,把外面的世界扭曲成流动的抽象画。
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琴键,发出几个散乱的音符,很快又被雾气吞没,最近总觉得心里堵着团雾,比窗外的浓雾更重——是关于未来的迷茫,是关于坚持的动摇,像无数条细密的藤蔓,缠得人喘不过气。
目光落在琴架上那叠泛黄的钢琴谱上,那是半年前朋友塞给我的,说是首“燃到能劈开迷雾”的曲子,封面没标题,只有一行手写的字:“给每个在雾里走的人。”当时只当是客套话,如今再看,倒像一句无声的邀约。
翻开第一页,谱子上的音符像一群躁动的小黑点,密密麻麻,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,开头是几个低沉的八度,像大雾里传来的闷雷,带着点压抑,却暗藏着力量,我深吸一口气,按下琴键。
低音在琴房里震荡,撞在玻璃窗上,又被雾气弹回来,像在和自己较劲,渐渐地,右手的主旋律爬了上来,不再是沉闷的低语,而是像雾里透出的第一缕光,微弱,却执拗,谱子上的标记越来越密集,音符像跳跃的火苗,从低音区窜到高音区,又猛地折返,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弹到副歌部分,双手在琴键上翻飞,像是有人举着火把在浓雾里狂奔,十六分音符连成一片,像急促的鼓点,敲在心上;和弦层层叠加,像海浪一次次拍打礁石,要把那团叫“迷茫”的雾彻底撕碎,窗外的雾似乎被琴声惊动了,凝在玻璃上的水珠开始往下淌,像有人在悄悄抹去眼泪。
我忽然想起第一次拿到这首曲子时,朋友说:“别被开头的大雾吓到,你要相信,后面藏着场大火。”当时不以为意,如今指尖下的每一个音符都在印证这句话——原来所谓“燃”,不是声嘶力竭的呐喊,而是在最深的迷雾里,依然愿意按下琴键的勇气。
高潮部分的旋律像一把利剑,直直刺穿浓雾,琴房里的灯不知何时亮了,光晕在琴键上跳跃,照见谱子边缘被汗水浸湿的褶皱,还有一行铅笔小字:“别怕,雾总会散的。”
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,窗外的雾突然散了,阳光像熔化的金子,哗地泼下来,照在琴键上,也照在那张被汗水浸透的钢琴谱上,谱子上的音符在光里闪着微光,像刚刚熄灭的火星,却依然带着余温。
原来大雾从不是终点,它只是音乐的前奏,而那些写在钢琴谱上的“燃歌曲”,从来不是要烧毁什么,而是要在最冷最暗的雾里,为我们点燃一把火——让我们看清脚下的路,也敢继续往前走。
琴房里还回荡着最后一个和弦的余音,像一句未说完的鼓励,我看着窗外被阳光洗净的天空,轻轻翻开了下一页的谱子,雾已散,但琴键上的火焰,才刚刚燃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