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天的风总带着点甜,尤其是校园里那排枫树,叶子被晒得透亮,风一吹,就簌簌地落下来,像撒了一地的碎金,男孩枫就蹲在枫树下,手里捏着一张微微泛黄的钢琴谱,指尖轻轻划过谱面上的音符,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梦。
枫的名字是奶奶取的,他说奶奶总说,枫叶一到秋天就红得热烈,像个小太阳,希望他以后也能活得像枫叶一样,有股子韧劲,可枫小时候却是个安静得像片叶子的小孩,不爱说话,只爱趴在窗边听楼下的琴声,直到七岁那年,奶奶牵着他的小手,第一次走进琴房,指尖落在黑白琴键上的瞬间,像按亮了整个世界的光。
那张钢琴谱,是奶奶送他的第一份礼物,谱子是手写的,钢笔字有些歪歪扭扭,却透着股认真,封面上画着一片枫叶,叶脉清晰得能看见纹路,旁边写着一行小字:“给枫——愿你指尖流淌的琴声,像枫叶一样,有温度。”谱子里是他最喜欢的《小星星》,奶奶用红笔在“一闪一闪亮晶晶”下面画了个小小的笑脸,说:“弹到这里的时候,要笑着哦,像星星对着你眨眼睛一样。”
后来奶奶走了,琴房里只剩下枫和那架旧钢琴,他开始自己写谱,把对奶奶的思念都揉进音符里,有次他写了一首《枫叶雨》,谱子上画满了飘落的枫叶,每个音符都像被雨水打湿了,带着点潮乎乎的想念,他把谱子折成纸飞机,从琴房的窗户扔出去,看着它乘着风,落在楼下的枫树下,像一片真的枫叶。
再大些,枫开始参加比赛,有次比赛前,他紧张得手心冒汗,摸出那张《小星星》的旧谱子,指尖摩挲着奶奶画的笑脸,琴声响起时,他仿佛看见奶奶坐在琴房角落里,笑着对他点头,那天的阳光特别好,透过琴房的玻璃窗,照在琴键上,也照在谱子上,那些音符像活了过来,随着琴声轻轻跳动,像一片片在阳光下闪烁的枫叶。
现在枫已经长成了少年,手指修长,落在琴键上像跳舞,他还是喜欢在秋天坐在枫树下,手里捏着那些写满故事的钢琴谱,有的谱子上画着小小的太阳,是奶奶的笑脸;有的谱子上飘着枫叶,是他对奶奶的想念;还有的谱子上,写着他对未来的期许,像琴键上的黑白键,简单却充满可能。
风又吹过,枫叶落在他的肩头,也落在钢琴谱上,枫笑着,指尖轻轻按下一个琴键,清脆的琴声像一片枫叶,轻轻飘向远方,他知道,那些藏在谱子里的故事,那些关于奶奶、关于成长、关于爱的记忆,会像这琴声一样,永远流淌在他的生命里,像枫叶一样,红得热烈,活得坦荡。
因为他的名字叫枫,他的琴声里,也永远长着一片不会凋零的枫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