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江南水乡的袅袅炊烟中,锡剧的婉转唱腔如同温润的丝绸,缠绕过几代人的记忆,而提及当代锡剧艺术的标杆,周东亮的名字总与那些镌刻在梨园史册里的经典曲目紧密相连,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锡剧代表性传承人、中国戏剧“梅花奖”得主,周东亮以“唱腔立身、表演传情、品格铸魂”的艺术追求,让传统剧目在新时代焕发新生,也以经典为锚点,将锡剧的魅力播撒向更广阔的天地。
若论周东亮最具代表性的经典剧目,《珍珠塔》无疑是绕不开的里程碑,这部锡剧传统骨子戏,以“方卿姑母羞方卿、陈翠娥赠塔团圆”的故事,勾勒出世态炎凉与人情冷暖,周东亮饰演的方卿,既有落魄书生的清傲与坚韧,又有少年得志时的洒脱与深情,其“跌雪”“见姑”等经典场次,成为无数观众心中的“白月光”。
他塑造的方卿,唱腔上以“锡剧腔调”为骨,糅合了京剧的苍劲与越剧的婉转,一句“塔顶明珠照前程”,高亢处如裂帛,低回处如抽丝,将方卿从“寒门苦读”到“衣锦还乡”的跌宕命运唱得荡气回肠,表演上,他更注重细节的雕琢:“跌雪”一场,身着破衫的方卿在风雪中踉跄,眼神从屈辱到坚定,身段从佝偻到挺拔,仅凭一个“甩袖”“抖髯”,便让观众读懂“贫贱不能移”的士子风骨,有老观众回忆:“看周东亮的《珍珠塔》,就像跟着方卿一起走过了半生,最后那句‘姑母啊,人情冷暖终有报’,唱得人眼泪都流进了心里。”
如果说《珍珠塔》是周东亮艺术大厦的“梁”,双推磨》便是那方浸润着烟火气的“砖”,这部被誉为“锡剧活化石”的传统小戏,仅靠“男女推磨”一个场景,便将江南水乡的质朴与温情演绎得淋漓尽致,周东亮与搭档何佩龙版《双推磨》,堪称当代锡剧小戏的“教科书级”演绎。
剧中,他饰演的“何长根”,是个憨厚耿直的青年农民,一句“小姑娘啊,你今年有多大”,用带着吴侬软语的唱腔,将初遇陌生姑娘时的羞涩与关切唱得甜糯入心,他与“苏小娥”的对手戏,没有激烈的冲突,却在“推磨”的节奏里、眼神的交汇中,勾勒出“贫贱夫妻百事哀却相濡以沫”的动人图景,他推磨时的动作,带着劳动的真实感——肩头的起伏、手腕的力度,甚至磨盘转动的“吱呀”声,都仿佛让观众闻到了豆香,看到了江南水乡的晨光,这部小戏,周东亮演了一辈子,每一次都带着对生活的敬畏,让观众在他“一推一拉”的质朴中,触摸到戏曲最本真的温度。
在坚守传统的同时,周东亮亦以创新精神为锡剧注入时代活力,新编历史剧《玲珑女》,便是他艺术探索的又一力作,该剧以明代才女齐慧娟为原型,讲述她在封建礼教下追求自我、守护技艺的故事,周东亮饰演的“齐慧娟”,打破了传统戏曲“才子佳人”的范式,塑造了一个“有风骨、有才情、有抗争”的立体女性形象。
为塑造这个角色,周东亮深入研究明代历史背景,唱腔上融入昆曲的“水磨调”,让“玲珑心,玲珑手,绣出山河一片秋”的唱词既有锡剧的亲切,又有昆曲的雅致;表演上,他以“水袖功”展现人物的内心波澜——在“抗婚”一场,水袖如刀,劈向封建礼教;在“绣山河”一场,水袖如云,托起对自由的向往,这部戏不仅让他收获了“中国艺术节文华奖”,更让年轻观众看到:传统戏曲并非“老古董”,也能讲好“古今共鸣”的中国故事。
周东亮的经典,从来不是“复刻”传统,而是“激活”传统,他对每个剧目的打磨,都像是对一部“活字典”的再创作:为了演好《珍珠塔》里的方卿,他走访多位老艺人,学唱失传的“大陆调”老腔;为了让《双推磨》贴近年轻观众,他在保留原汁原味的基础上,调整了舞台节奏,加入了更生活化的肢体语言;为了让《玲珑女》走向全国,他尝试“戏曲+多媒体”的呈现方式,让古典故事有了现代审美。
他曾说:“经典不是供在庙里的神像,而是流动的河,我们要做的,是让这条河既能倒映历史,也能映照当下。”他不仅带着经典剧目走向国内外舞台,更收徒传艺,培养了一批青年演员,将《珍珠塔》《双推磨》的“戏魂”薪火相传,在他看来,演好经典,不仅是对传统的致敬,更是对观众的承诺——让每一个走进剧场的人,都能在锡韵悠扬中,找到属于自己的文化根脉。
从《珍珠塔》的方卿到《双推磨》的长根,从《玲珑女》的齐慧娟到更多未提及的经典角色,周东亮用四十余年的舞台生涯,为锡剧书写了一部“以经典为帆,以传承为桨”的航行史,这些经典曲目,不仅是锡剧艺术的璀璨明珠,更是江南文化的生动注脚——它们在周东亮的演绎中,穿越百年时光,依然能唱进人心,成为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文化桥梁,正如他常说的:“戏曲的生命,永远在舞台上,在观众心里。”而那些被他赋予新生的经典,正带着锡剧的温度,继续在岁月的长河里,唱响属于中国的回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