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柜第三层,躺着一本泛黄的钢琴谱,封皮被摩挲得起了毛边,扉页上用蓝色圆珠笔歪歪扭扭写着:“虫虫专属,《友情岁月》——阿哲赠”,指尖划过那行字,琴键上的旧时光突然漫上来,带着Beyond的旋律,和那个总爱趴在钢琴上啃苹果的女孩,一起涌进心里。
我和虫虫的相识,像首即兴的钢琴小调,小学三年级她转学来我们班,扎着两个冲天小辫,书包上挂了只毛毛虫挂件,老师喊她“陈虫虫”时,她鼓着腮帮子说:“我叫陈玥,但虫虫也行!”我正低头拆新买的橡皮,抬头撞见她亮晶晶的眼睛,像落了颗星星,后来才知道,她书包上的毛毛虫是她奶奶缝的,她说“虫子虽然小,但爬得远”,像她总想去远方的梦想。
我们真正熟起来,是因为学校音乐教室的那架旧钢琴,那时我刚学琴,总弹不好《致爱丽丝》,被老师骂得眼圈发红,虫虫蹲在琴凳旁,啃着半块苹果,突然说:“我教你弹《友谊地久天长》吧,比这个简单。”她说话时苹果汁沾在嘴角,像颗小小的太阳,我摇头说“我想弹《友情岁月》”,电视里Beyond刚演过,黄家驹的嗓音像把刀,戳得我心里发疼,虫虫眼睛一亮:“那你会和弦吗?我偷偷听过,副歌部分左手要弹‘降mi- sol- si’!”她从书包里掏出本抄满歌词的本子,页脚卷得像波浪,上面果然用铅笔标着和弦走向。
那之后,音乐教室成了我们的秘密基地,虫虫五音不全,却总爱跟着哼唱,我弹错音时,她就用铅笔轻轻敲我的手腕:“这里要像小溪流,不是瀑布!”她啃苹果的咔嚓声,和我踩踏延音踏板的“咔嗒”声,混着窗外蝉鸣,成了整个夏天的背景音,有次我练琴到天黑,忘了带钥匙,虫虫翻出她奶奶给的备用钥匙,却把锁孔弄坏了,我们急得团团转,最后她索性趴在钢琴上,用铅笔在本子上画了把“魔法钥匙”,说:“这样下次我们就能用音乐开门啦!”后来那本画满钥匙的本子,被我们写满了《友情岁月》的歌词,每一句旁边,都歪歪扭扭画着两个牵手的小人。
毕业那天,我们抱着那本钢琴谱坐在操场边,虫虫突然哭了,鼻涕泡沾在脸上像颗透明的玻璃球:“以后不能一起弹琴了,你会忘了我吗?”我从书包里掏出本新的钢琴谱,在扉页画了只毛毛虫,旁边写着:“虫虫爬再远,琴键上的音符记得你。”她破涕为笑,把苹果核塞进我手里:“这个给你,里面有我们的夏天。”后来我才知道,她把那本泛黄的钢琴谱也带走了,上面有她啃苹果时滴下的汁渍,还有我用橡皮擦改错的和弦标记,像我们友情里那些不完美却真实的印记。
再见面,已是十年后的同学会,虫虫成了小学音乐老师,脖子上还挂着那只毛毛虫挂件,我笑着问她:“还会弹《友情岁月》吗?”她眼睛一亮,拉着我跑到酒店大厅的钢琴前,琴盖掀开的瞬间,熟悉的旋律流出来,我左手按下“降mi- sol- si”,她右手弹出清脆的主旋律,像当年音乐教室的夏天重现,唱到“今天只有残留的躯壳,迎接光辉岁月”时,我们都红了眼眶,虫虫说:“我教学生弹琴时,总想起你敲我手腕的样子,原来有些旋律,一辈子都忘不掉。”
如今那本钢琴谱还在书柜里,扉页上的“虫虫专属”已经褪色,但琴键上的温度,和那段一起啃苹果、画钥匙、哼旋律的岁月,却越来越清晰,原来友情就像《友情岁月》的旋律,有过高亢的副歌,有过低缓的间奏,但只要琴键还在,音符就会跳动,就像虫虫爬再远,也永远在我记忆的琴键上,留着一个属于她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