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柜第三层的角落，躺着一本深蓝色的硬壳琴谱，封皮边缘早已磨得发白，烫金的“车尔尼599”字迹被岁月啃噬得有些模糊，像老人眼角的皱纹，藏着说不清的故事，前几天搬家时它忽然滚落在地，我弯腰拾起，指尖触到粗糙的封面，一股混合着旧纸张、墨水与樟木箱的气味扑面而来——忽然就想起，那本被我藏在时光褶皱里的琴谱,原来从未真正离去。
第一次拥有这本琴谱时，我八岁，妈妈牵着我的手走进琴行，老板从柜台里取出它时，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。“这是基础，”她摸着我的头，“等弹完这本，就能弹《致爱丽丝》了。”那时的我还不懂“基础”意味着什么，只盯着封面上的五线谱，那些像小蝌蚪一样的音符密密麻麻,看得我头晕眼花。
练琴的日子是从午后开始的，阳光透过纱窗，在琴键上洒下斑驳的光影，我坐在琴凳上，腿还够不着地，脚尖悬空晃悠，手指却总在琴键上“打架”，左手和弦按不准，右手旋律断断续续，一首《拜厄练习曲》要弹上十几遍，妈妈总坐在旁边的沙发上，手里织着毛衣，眼神却像雷达一样追着我的手指。“这里节奏错了！”“手腕放松！”她的声音带着不耐烦，我越紧张，手指越僵硬，眼泪就忍不住砸在琴谱上，把那些“小蝌蚪”晕开一片。
有一次我赌气把琴谱摔在地上，哭着喊：“我不学了！”妈妈没有骂我，默默捡起琴谱，用纸巾轻轻擦干泪痕，然后翻开第一页，指着最简单的音符说：“你看，这个‘do’像不像小鸭子？‘re’像不像小屋顶？我们先把它们认出来，好不好？”那天下午，她没有让我弹琴，只是陪着我一起认音符，直到夕阳把琴谱上的字迹染成金色，后来我才发现，琴谱第37页的角落，有一处淡淡的泪痕,那是妈妈偷偷擦掉时留下的。
十岁那年，琴谱里夹进了一张考级证书，三级，良好，老师在我的琴谱上画了个大大的笑脸，旁边写着：“节奏稳定，情感不足。”那时我开始有了“野心”——我想弹好听的曲子,想让妈妈在琴房外为我鼓掌。
于是这本琴谱变得“面目全非”，每一页都写着密密麻麻的笔记：“此处渐强，如潮水上涨”“左手琶音要像流水”“踏板踩一半，别太深”，最常翻到的是第58页《小步舞曲》，那里有个反复记号，我总在这里卡壳，手指像被冻住一样，有天晚上，我躲在被窝里打手电筒看琴谱，忽然发现背面有一行铅笔小字：“慢慢来，你比想象中更接近旋律。”是妈妈的笔迹，后来才知道，她在我睡着后，总借着台灯的光,在我琴谱上写鼓励的话。
考级那天，我穿着白色连衣裙坐在琴前，手指触到琴键的瞬间，忽然想起那些被妈妈擦掉泪痕的午后，想起琴谱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笔记，流畅的旋律从指尖流淌出来，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，评委老师的掌声像潮水一样涌来，走出考场，妈妈冲过来抱住我，她的手轻轻拍着我的背，我低头看见她怀里，正抱着那本磨旧的琴谱，封面上“车尔尼599”的字迹,在阳光下闪着温柔的光。
十五岁，学业变重，琴盖上的布渐渐积了灰，琴谱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