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琴房,在黑白琴键上投下细碎的光斑,我指尖无意识地拂过琴盖里那本泛黄的简谱册,纸张边缘已微微卷翘,像被时光反复摩挲过的旧书签,最上面一页,用蓝色圆珠笔写着《致爱丽丝》,标题旁还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笑脸——那是我和阿澈的“专属暗号”。
我和阿澈的相识,是从小学三年级的音乐课开始的,他抱着一把褪色的旧吉他,我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简谱,站在教室后排,谁也没想到这两个“五音不全”的家伙,后来会成为彼此音乐里最默契的“挚友”。
那时我们总在放学后的音乐教室躲雨,他拨着吉他弦,我拿着简谱瞎哼,把《小星星》唱成《小糊涂》,却笑得前仰后合,有次他教我弹《童年》,简谱上他用铅笔标满了小箭头:“这里要跳着弹,像你上体育课抢橡皮筋那样急。”我跟着他的标记磕磕绊绊地按琴键,他就在旁边拍着桌子打节奏,跑调的歌声混着窗外的雨声,成了整个童年最温暖的背景音。
升初中那年,阿澈搬到了另一个城市,分别前,他塞给我一本手抄的简谱册,封面画着两个牵手的小人,写着:“以后想我了,就弹这些。”里面是他抄的十几首我们喜欢的歌,每首谱子背面都写着小字:《晴天》下面是“记得你总说雨天适合发呆”,《稻香》旁边是“下次回家带你田里抓蚂蚱”。
后来我们靠电话维系联系,每次通话的最后,他都会说:“把新学的简谱寄给我。”我把自己弹会的曲子用工整的字抄下来,用信封寄过去,他收到后也会回赠他的“作品”,有次他寄来一首他写的《夏风》,简谱上画着满页的柳叶,写着:“这里要弹得轻,像风挠你痒痒。”我坐在钢琴前,指尖落在琴键上,仿佛能感受到他那边吹来的、带着青草香的风。
高中毕业那年,我去他的城市送他,我们在琴行门口站了很久,他指着橱窗里的钢琴说:“以前总想和你一起合奏,现在只能自己弹了。”我翻开那本旧简谱,最新一页是我们一起改编的《朋友》,他在谱子上画了两个并排的钢琴键,写着:“以后你弹左手的和弦,我弹右手的旋律,好不好?”
那天我没有哭,只是把谱子紧紧抱在怀里,后来我考上了外地的大学,钢琴成了我唯一的慰藉,每当夜深人静,我就会翻开那本简谱,弹奏那些带着温度的旋律,左手是沉稳的和弦,像阿澈 always 在身边给我打气;右手是灵动的旋律,像我们一起走过的那些日子,独奏时,我总觉得他没有走——谱子上的小箭头是他的提醒,角落里的笑脸是他的鼓励,连偶尔的跑调,都像他在旁边笑着说:“这里再弹一遍,就像我们第一次合唱那样。”
前几天和阿澈视频,他笑着说:“我买了把新吉他,等你回来,我们再合奏。”我看着屏幕里他熟悉的脸,指尖轻轻划过简谱上那两个笑脸,突然明白:有些旋律,从来不需要华丽的乐章,只要一个简单的简谱,一场安静的独奏,就能把时光里的思念,弹成最动人的和弦。
这本简谱,早已不是冰冷的纸张,它是我们友情的密码,是时光的信笺,是独奏时,永远在我身边的挚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