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梅戏,作为中国五大戏曲剧种之一,诞生于鄂皖赣交界的黄梅地区,带着泥土的芬芳与田间的野趣,在江南烟雨中生长出婉转灵动的艺术之花,而《对花》,正是这朵艺术之花中最经典、最鲜活的唱段之一,它源于传统小戏《打猪草》,讲述村姑小金菊与小男孩金三小在田间打猪草时,以“对花”为游戏,一问一答中唱出四季花卉的俏丽与生机,既展现了劳动生活的质朴情趣,又暗含了少年男女纯真的情愫。
“正月是新年呀,咿呀咿呀哟,妹娃我要拜年呀,拜哪个年?”唱段开篇以欢快的节奏拉开序幕,语言如溪水般清澈直白,带着浓郁的乡土气息——没有深奥的典故,没有华丽的辞藻,只有“正月迎春花,二月杏花”这样朗朗上口的时序,与“三月桃花红似火,四月梨花白似雪”这样鲜活的比喻,正是这种“从泥土里长出来的唱词”,让《对花》成了黄梅戏“生活化、大众化”最生动的注脚:它不是庙堂之上的雅乐,而是田间地头的欢歌,是百姓口中传唱的“生活诗”。
《对花》的魅力,远不止于“对花”的形式,更在于花与人、情与景的交融,唱段中,每一种花都不是孤立的植物,而是被赋予了人的情感与生活的温度。
你看,五月“栀子花像雪呀,六月荷花水上漂”,栀子的洁白对应着少女的纯净,荷水的摇曳暗含着少女的羞涩;七月“凤仙花染指甲呀,八月桂花香满梢”,凤仙花的红是少女对美的天然向往,桂花的香是秋日里最踏实的温暖,而最动人的,莫过于那句“九月菊花黄似锦,十月无花采呀,咿呀咿呀哟”,当唱到“无花采”时,欢快的节奏里忽然掠过一丝俏皮的失落——就像村姑小金菊停下手中的锄头,嘟着嘴说“冬天花都谢了,明天我们去采什么呀?”这哪里是简单的“对花”,分明是劳动间隙里,少年少女用花编织的一场春日梦,梦里藏着对生活的热爱,对自然的亲近,还有对“一起玩”的隐秘期待。
这种“花语心声”的写法,正是黄梅戏“以情动人”的精髓,它把“花”从自然的符号,变成了情感的载体:少女的心事藏在花苞里,少年的笑意缀在花瓣上,而那些关于四季流转的唱词,则成了劳动人民对生活最朴素的哲学——日子就像花开花落,有绚烂,有平淡,却总带着生生不息的希望。
作为黄梅戏的经典唱段,《对花》的传唱从未停歇,从上世纪严凤英、王少舫等老一辈艺术家的舞台演绎,到如今年轻一代演员的创新诠释,它始终保持着旺盛的生命力,为什么?因为它不仅是一段“唱”,更是一种“根”——黄梅戏的根,扎在民间,扎在生活里。
严凤英老师的演绎,带着“泥土的甜味”:她的声音清亮如泉,眼神灵动如雀,把小金菊的天真烂漫唱得活灵活现,仿佛那个村姑就站在田埂上,对着你咯咯地笑;而年轻演员如吴琼、何云等,则在保留传统韵味的基础上,融入现代音乐元素,让《对花》的旋律更贴合当代人的耳朵,比如在节奏上加入轻快的打击乐,让“对花”的互动感更强,仿佛观众也成了这场“游戏”中的一员。
更难得的是,《对花》早已超越了剧种的界限,成了许多人心中“黄梅戏”的代名词,不会唱黄梅戏的人,也能跟着“正月是新年呀,咿呀咿呀哟”哼上两句;不了解戏曲的人,也会被那“三月桃花红似火”的鲜活画面打动,因为它唱的不是“高台教化”,而是每个人心中都有的“春日记忆”——是童年时在田埂上摘野花的快乐,是少年时与伙伴嬉闹的纯真,是无论岁月如何变迁,对“美好”最本能的向往。
当“对花”的旋律再次响起,我们听到的,不仅是黄梅戏的婉转悠扬,更是千年来劳动人民对生活的热爱,对自然的敬畏,对美好的执着,那些关于花的问答,早已超越了“唱段”本身,成了一种文化符号——它告诉我们:最美的艺术,从来不在遥远的云端,而在脚下的土地里,在人们的烟火气中,在每一次“一问一答”的真诚里。
就像春天的花会开,黄梅戏的《对花》,也永远会在岁月的舞台上,散发着芬芳,唱着人间最动人的情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