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要给中国戏曲找一个“全民狂欢”的节点,七八十年代定是绕不开的坐标,那时的中国,物质尚未丰盈,文化生活却纯粹而热烈——没有短视频的喧嚣,没有碎片化的信息轰炸,戏曲,是城乡百姓共享的精神盛宴,街头巷尾,常有“戏匣子”(收音机)飘出悠扬的唱腔;乡镇庙会,搭台唱戏能引来十里八乡的观众,挤不进戏场的人,爬上墙头、树杪也要瞧一眼“角儿”的风采;就连学校组织的文艺汇演,也总少不了孩子们模仿戏曲角色的“扮相”,戏曲,早已不是舞台上的艺术,而是融入日常的烟火,是几代人共同的青春记忆。
七八十年代的戏曲舞台,是“守正”与“创新”交织的画卷,传统戏在沉寂多年后迎来复苏,经典剧目如凤凰涅槃般焕发新生;现代戏紧扣时代脉搏,讲述着属于那个中国人的故事。
传统戏的“经典再造”,堪称戏曲史上的奇迹,京剧《红楼梦》历经数十年打磨,梅派传人梅葆玖主演的“黛玉葬花”,一句“原来姹紫嫣红开遍”,将林黛玉的悲情与才情唱得荡气回肠,至今仍是舞台上的“顶流”;豫剧《穆桂英挂帅》中,马金凤以“大本腔”唱出“穆桂英挂帅英姿飒爽”,巾帼英雄的豪迈与柔情,让无数观众为之倾倒;越剧《五女拜寿》则凭借精巧的剧情和细腻的表演,成为越剧史上的“常青树”,无论是“二小姐”春香的娇憨,还是“三小姐”夏莲的刚烈,都让人过目不忘,这些剧目在保留传统程式的同时,对剧本、唱腔、舞美进行优化,既守住了戏曲的“根”,又贴近了观众的“心”。
现代戏的“时代强音”,则更贴近百姓的生活与情感,豫剧《朝阳沟》里,银环与栓柱从城市到农村的“下乡”故事,唱出了年轻人对土地的热爱与对理想的坚守,“咱两个虽然是这初相见,你的情形早就把我心牵”的唱段,至今仍是中老年人口中的“流行曲”;京剧《红灯记》中“提篮小卖拾煤渣”的经典台词,塑造了李玉和一家三代为革命献身的英雄形象,成为“红色经典”的代表;黄梅戏《夫妻观灯》则以轻快的节奏、幽默的对白,展现了节日的喜庆与百姓的欢乐,让人忍俊不禁,这些现代戏没有刻意拔高,而是用“接地气”的语言和故事,让观众在共鸣中感受时代的脉搏。
七八十年代的戏曲舞台,离不开“角儿”的撑场,他们不仅是技艺的传承者,更是戏曲的灵魂,京剧的李炳淑,在《红楼梦》中把黛玉的“病如西子胜三分”演绎得入木三分,唱腔婉转如溪,身段轻盈如燕;豫剧的常香玉,即便年事已高,一句“刘大哥讲话理太偏”仍能唱出千钧之力,她创立的“常派”艺术,至今仍是豫剧的标杆;越剧的王文娟与徐玉兰,搭档数十年,一个“黛玉”一个“宝玉”,唱腔与表演相得益彰,被誉为“越剧黄金搭档”;评剧的新凤霞,在《刘巧儿》中把“刘巧儿”的活泼与倔强演得活灵活现,她的“新派”唱腔,至今仍是评剧学习的范本。
这些“角儿”没有流量加持,却凭着一身绝活和敬业精神,赢得了观众的敬仰,他们练功时“冬练三九,夏练三伏”,舞台上“一招一式皆功夫”,哪怕是跑龙套,也力求“戏比天大”,正是这份执着,让七八十年代的戏曲舞台群星璀璨,每一场演出都成了“名角专场”,每一句唱腔都成了“时代之音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