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琴房总飘着一种潮湿的安静,月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，在琴键上切出明暗交错的条纹，我指尖悬在《flower》的旋律上，这是YK留给我唯一的钢琴谱——曲谱右下角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：“别在午夜弹它，除非你想见真正的花。”
那时我以为这只是YK的玩笑,他总爱用这种故弄玄玄的语气说些无关紧要的事，这间琴房的镜子会映出你没弹过的音符”，或者“《flower》的第三小节藏着另一个人的心跳”，可直到上周，我在旧琴房的抽屉里翻出这份泛黄的谱子，才明白那些话里藏着多深的寒意。
《flower》本是首很简单的曲子，右手是轻快的琶音，像春日里被风吹散的花瓣；左手是简单的和弦，像泥土下安静生长的根，YK教我弹它时，阳光正好落在琴谱上，他把谱子上的每一个音符都标上了表情符号：“这里要笑，像花刚开的样子；这里要叹气，像花瓣要落了。”
可当我第一次在午夜独自弹奏时,一切都变了。
起初一切都和YK教的一样,琴声像流淌的蜜糖，可弹到第三小节，右手的琶音突然变得滞涩，像被无形的线缠住，我低头看谱，发现原本清晰的音符上，不知何时多了几道墨色的划痕——那不是YK的字迹，扭曲得像爬行的虫子，强行在“降E”和“升F”之间拉出一个刺耳的半音。
琴房里的温度骤降,窗外的月光突然变得惨白，照在镜子上，镜子里映出的不是我，而是一团晃动的黑影——像个人形，却又没有五官，我慌忙抬头，镜子里的黑影却慢慢抬起手，指向了琴谱右下角那句小字。
“别在午夜弹它，除非你想见真正的花。”
那声音不是听见的,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的，又冷又硬，像碎玻璃刮过骨头，我猛地合上琴盖，逃出琴房时，身后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，混着花香——不是玫瑰的甜，也不是雏菊的淡，是种带着腐味的浓香，像无数朵花在黑暗里同时腐烂。
YK是在我第一次弹奏《flower》的第二天失踪的。
那天早上我给他打电话,没人接；去琴房找他，门锁着，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的钢琴上还摊着那份谱子，只是上面的墨色划痕变成了红色，像干涸的血，警察说监控里只看到他昨晚独自离开，手里紧紧攥着一份乐谱，神情恍惚得像个梦游的人。
我偷偷潜进琴房,想拿回那份谱子，可当我打开琴盖，发现谱子上多了一行新的字迹，是用YK的铅笔写的，字迹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：“它在等我回去，弹完最后一个小节，花就会开了。”
“花”字写得很大，墨水几乎要透穿纸背，我突然想起YK以前说过，他妈妈是个花艺师，总爱在琴房里摆满鲜花，可三年前的一场车祸后，妈妈走了，琴房里再也没放过花，YK说：“花会枯，但音符永远活着。”
可现在我才明白,他说的“花”，从来不是真正的花。
从那以后,我每晚都会做同一个噩梦。
梦里我还是在琴房里弹《flower》，可这次琴键不再是象牙白的，而是变成了黑色的土壤，每个按键都要用尽全力才能按下去，右手的琶音不再是花瓣，而是一根根细长的荆棘，从指尖扎进肉里，疼得我发不出声音。
左手和弦的节奏越来越快,像有人在背后催我，我回头，看到镜子里站着的不是黑影，而是YK，他穿着失踪那天的衣服，脸上带着诡异的笑，手里举着一朵花——花瓣是红色的，像血，花蕊却在蠕动，像无数只眼睛。
“弹完它，”他说，“弹完最后一个小节，妈妈就能回来了。”
我低头看谱,发现第三小节的墨色划痕已经变成了完整的句子：“用你的血，浇灌这朵花。”
琴声突然变得尖锐,像玻璃碎裂，我看到自己的手指开始流血，滴在黑色的琴键上，血珠渗进土壤里，那朵红色的花突然绽放，花瓣一张一合，发出婴儿的哭声。
我尖叫着醒来,冷汗浸透了睡衣，床头柜上，那份YK钢琴谱静静地躺着，月光照在上面，右下角的小字似乎在对我笑。
我知道,我必须弹完它。
昨晚,我又一次坐在钢琴前，琴房里没有开灯，只有月光照着琴谱上的墨色划痕，像一张张嘲讽的嘴，我深吸一口气，按下第一个音符。
右手的琶音还是像荆棘,但这次我没有退缩，左手的和弦越来越快，像在和时间赛跑，镜子里没有出现YK，只有我自己——脸色苍白，眼睛里布满血丝，像个即将溺死的人。
弹到第三小节,那个刺耳的半音再次出现，我低头看谱，发现墨色划痕旁边多了一行新的字：“它在等你，YK在等你。”
我突然想起YK失踪前,曾说过他梦见妈妈在花里等他，只要弹完《flower》，就能见到她，可我知道，那不是妈妈，是藏在旋律里的东西，它要的不是重逢，是祭品。
琴声越来越响,整个琴房都在震动，我看到墙壁上浮现出无数张扭曲的脸，都是我弹过的音符——它们在笑，在哭，在尖叫，最后一个和弦落下时，镜子里突然出现了一片花海——红色的花，黑色的花，花瓣上沾着血，像无数只眼睛盯着我。
“你来了。”一个声音说。
我回头,看到YK站在花海里，他的脸已经腐烂，只有眼睛是亮的，他朝我伸出手，手里捧着一朵花：“妈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