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二点,城市的灯海渐渐暗成薄雾,窗台上的多肉植物蜷着叶片,像在打盹,我坐在钢琴前,翻开那本磨了边的谱子——封面上画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,旁边写着《星星失眠》,右下角标注着“简易版”。
其实这谱子是我上周瞎写的,那天加班到凌晨,回家路上看见路灯下的猫,尾巴尖儿轻轻晃,突然就想给失眠的东西写首曲子,星星会失眠吗?大概会的吧,你看它们整夜亮着,却没人听见过它们的呼吸,就像我有时对着空荡的房间,心里也飘着一片化不开的云。
谱子真的很简单,左手是单音的伴奏,像踩着鹅卵石过河,咚、咚、咚,不急不缓;右手是断断续续的旋律,每个音都落得很轻,像怕惊扰了什么,我试弹第一遍时,错了好几个音,可手指却不觉得慌,好像这曲子本就不需要完美——就像失眠的人,翻来覆去时,哪会计较姿势标不标准。
月光从窗帘缝里溜进来,刚好落在琴键上,白键像被洗过的贝壳,黑键像沉默的影子,我弹到第三小节,突然听见窗外有东西在“叮”地响了一声,抬头看,原来是有颗星星从夜幕里掉下来,不偏不倚,落在我摊开的谱子上——那颗画在封面上的歪星星,此刻正泛着微弱的光,把五线谱照得发亮。
原来星星是真的失眠了啊,它大概和我一样,在等一个简单的声音,复杂的和弦太吵,华丽的技巧太假,只有这种像摇篮曲一样的简单旋律,才能让它轻轻眯起眼,像小时候听妈妈哼歌那样,慢慢放松紧绷的神经。
我弹得更慢了些,左手伴奏像星星眨眼,右手旋律像风穿过云层,弹到重复段落时,那颗谱子上的星星突然晃了晃,像是在点头,我笑了,手指在琴键上跳了个小小的琶音,像撒了一把碎星星,落在它身边。
曲子结束时,窗外的光暗了暗,我知道,星星大概是睡着了,那本《星星失眠》的谱子还摊在琴上,封面上的星星被月光镀了层边,像被谁轻轻吻了一下。
其实我们都曾是失眠的星星吧,被生活的灯火照得睁不开眼,被未完成的清单压得喘不过气,可后来才明白,治愈失眠的从来不是复杂的药方,而是某个简单的瞬间——比如一杯温牛奶的温度,比如一句“我还在”,比如这本写着“简易版”的钢琴谱,用最笨拙的音符,告诉你:别怕,今晚,我陪你一起数星星。
现在每当我弹这首曲子,都会想起那颗掉在谱子上的星星,它大概早就回到了天上,可每当月亮升起,它就会悄悄眨眨眼,好像在说:“喂,那个简单的旋律,我记住了呢。”
而那本磨了边的谱子,依旧躺在钢琴上,等着下一个失眠的夜晚,等着和另一颗星星,一起做个简单的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