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河北大地的戏曲版图中,保定老调如同一株扎根沃土的古槐,以苍劲的根脉、遒劲的枝干,承载着燕赵儿女的豪情与悲欢,成为河北地方戏曲中极具韵味的“活化石”,作为发源于保定地区、流行于冀中一带的板腔体剧种,保定老调以其高亢激越的唱腔、质朴生动的表演、深沉厚重的内涵,跨越数百年时光,至今仍在舞台上绽放光彩,而其中的经典唱段,更是凝聚了剧种的灵魂,成为一代代人心中不灭的文化记忆。
保定老调的诞生,与保定这片土地的历史文化密不可分,明清时期,保定作为直隶总督署所在地,是京津冀地区的政治、文化中心,商贸繁荣,戏曲活动活跃,在民间小调、弦索腔的基础上,吸收梆子腔、京剧等剧种的艺术元素,保定老调逐渐形成,它最初以“大口”老调为主,唱腔高亢豪放,多表现历史战争、忠奸斗争的故事,深受农民和市井百姓喜爱;后来又衍生出“小口”老调,唱腔更显委婉细腻,拓展了表现题材。
20世纪是保定老调的黄金时代,以王贯英、辛秋花、张洪祥等为代表的一代名家,将剧种艺术推向高峰,王贯英在《潘杨讼》中饰演的寇准,一句“劝千岁杀字休出口”唱得字正腔圆、情真意切,成为几代人的“听觉记忆”;辛秋花在《忠烈碑》中塑造的杨母,唱腔悲壮苍凉,将民族大义的激荡与骨肉亲情的撕裂展现得淋漓尽致,1959年,保定老调剧团进京演出《潘杨讼》,轰动京城,周恩来总理曾称赞其“有河北特色,老百姓爱看”,1961年,保定老调被列为河北三大地方剧种之一,与河北梆子、评剧比肩,正式成为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。
保定老调的魅力,首先在于其独特的声腔艺术,作为板腔体剧种,其唱腔以“慢板”“二六板”“流水板”“散板”为基础,通过节奏、速度、旋律的变化,表达复杂的情感。
“大口”老调是剧种的根基,唱腔用本嗓演唱,发音洪亮,字重腔轻,如燕赵山歌般质朴有力,经典唱段《潘杨讼》中寇准的“劝千岁杀字休出口”,开篇“劝千岁”三字以中速起腔,平稳中透着沉稳,“杀字休出口”突然加快,字字如珠,既显寇准的机智劝诫,又暗藏朝堂的暗流涌动,尽显老调“以声塑人”的功力。
“小口”老调则是在“大口”基础上发展出的“柔美派”,唱腔用假声或真假声结合,旋律婉转,长于抒情。《忠烈碑》中杨母的“杨家将保大宋南征北战”,以慢板开篇,拖腔绵长,“战”字以下滑音收尾,将杨母对家族荣耀的骄傲与对儿子牺牲的悲愤交织,听来令人潸然泪下。
伴奏乐器同样独具特色,板胡是主奏乐器,其高亢明亮的音色与唱腔相得益彰,辅以笛子、笙、月琴等,形成“清亮而不失浑厚,激越而不失细腻”的伴奏风格,武戏中,锣鼓经的急促节奏与老调的“流水板”配合,战场厮杀的激烈场面仿佛就在眼前。
保定老调的经典唱段,多取材于历史故事、民间传说,以“忠孝节义”为核心,在唱念做打中传递着中华传统美德。
《潘杨讼》无疑是保定老调的“金字招牌”,这部讲述北宋年间潘仁美陷害杨家将、寇准定潘杨官司的戏,其核心唱段“劝千岁杀字休出口”早已超越剧种界限,成为戏曲名段,唱段中,寇准以“列国之中齐无道,弑君杀父夺妻宝”的历史典故劝诫赵德芳,既显老调的“说唱”传统,又以“忠奸分明”的主题引发观众共鸣。
《忠烈碑》则聚焦杨家将的悲剧命运,杨母“杨家将保大宋南征北战”的唱段,以朴实的语言、深沉的旋律,将杨家“一门忠烈”的悲壮与“满门寡妇”的凄凉展现得动人心魄。“儿啊,你死得值啊”一句,以散板自由发挥,杨母的哽咽与坚毅在唱腔中交织,成为“以情动人”的经典。
《描金柜》中聪明机敏的王玉姐“劝母亲莫悲伤”的唱段,充满生活气息,展现了老调贴近民间的一面;《白水滩》中十一郎“明明知道虎山行”的唱段,则以高亢的“导板”开篇,将英雄的豪迈与孤勇推向极致,这些唱段,或慷慨激昂,或婉转深情,或诙谐生动,共同构成了保定老调的艺术宝库。
随着时代发展,传统戏曲面临传承挑战,但保定老调从未缺席:保定老调剧团坚持“送戏下乡”,每年演出超200场;走进校园开展“戏曲进校园”活动,让孩子们学唱“劝千岁杀字休出口”;通过短视频平台发布经典唱段片段,让年轻观众感受老调的魅力,2023年,保定老调数字化保护工程启动,经典唱段被录制存档,老调艺术在科技赋能下焕发新生。
当板胡的再次响起,当“劝千岁杀字休出口”的唱腔在剧场回荡,保定老调的经典唱段不仅是一段段旋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