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他盒里的谱子已经泛了边,像被时光反复摩挲的旧书签,第十七页被折了角,铅笔写的和弦标记有些模糊,却依然能看清那句——“C调《晴天》,送给迟到的小雨”。
小雨是我十六岁时的吉他老师,那时我刚学琴,总把和弦按得七扭八歪,她也不恼,只是笑着拨动琴弦:“你看,每个音都有自己的节奏,急不来。”她的手指修长,按在琴弦上像停落的蝴蝶,我总盯着她的手走神,忘了看谱子。
我们约好,学会《晴天》后,在校庆演出上一起弹,那是我第一次觉得,原来“一起”这个词,能让人心里发烫,可就在演出前三天,我迟到了,不是迟到几分钟,是整整一天——我迷了路,在陌生的街区转悠到深夜,手机没电,连校庆都错过了,等我抱着吉他跑到琴房时,小雨已经走了,桌上留着那本谱子,第十七页被她用红笔圈了起来,旁边写着:“没关系,下次再弹。”
“下次”却成了“永远”,后来我转学,换了联系方式,那本谱子跟着我搬了三次家,始终躺在吉他盒最底层,我偶尔会翻开它,指尖抚过第十七页的折角,想起她笑着说“别急”的样子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着,原来有些迟到,不是一句“对不起”就能弥补的。
直到去年冬天,我在旧书店里翻到一本泛黄的吉他教材,扉页上写着“小雨,2003年”,我愣了很久,突然想起小雨说过,她小时候总去这家书店蹭琴谱,抱着试一试的心态,我联系了书店老板,竟真的打听到了她的消息——她成了一名音乐老师,在城郊的小学,带着孩子们弹吉他。
我带着谱子去了那所小学,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,落在走廊尽头的琴房里,隐约有吉他声传来,我推开门,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,正蹲在孩子们中间,手把手教他们按和弦,她还是老样子,头发扎成马尾,笑起来眼睛弯弯的,只是眼角多了几细纹。
“小雨老师。”我轻声叫她,她回过头,看清是我时,手里的琴弦顿了顿,随即笑出了声: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我拿出那本谱子,翻到第十七页,递给她:“当年,我们还没弹完这首歌。”她接过谱子,指尖轻轻划过那句“送给迟到的小雨”,眼眶有点红:“我等了十七年。”
琴房里,孩子们围坐在一起,我们重新合起了《晴天》,她的手指依然灵活,我的和弦早已不再生疏,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,阳光正好照在第十七页的折角上,像那年校庆前,她笑着说“别急”时,落在她肩上的光。
原来有些迟到,从来不是终点,它只是把旋律藏进了时光里,等我们带着谱子,在某个转角,重新按下和弦,就像那本第十七页的谱子,折了角,模糊了标记,却始终藏着那句——我一直在等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