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学三年级的音乐课上,我第一次见到简谱,老师在黑板上写下“1 2 3 4 5 6 7”,说这是“do re mi”,是音乐里最简单的语言,那时的我攥着铅笔,在笔记本上歪歪扭扭地抄着《小星星》的简谱:“1 1 5 5 | 6 6 5 - | 4 4 3 3 | 2 2 1 - |”,觉得这些数字像一群跳动的豆子,带着笨拙却鲜活的快乐,那时不懂什么是“音乐”,只觉得能把这些“豆子”唱出来,就是一件了不起的事——这大概就是我与“平凡之路”的第一次相遇,简单、直接,带着泥土味的踏实。
后来我学了钢琴,第一次翻开琴谱,五线谱上的音符像一群陌生的“小蝌蚪”,高低音谱号像两道门槛,把我挡在了“音乐”的大门外,老师指着谱子说:“这个是中央C,在简谱里是‘1’,但钢琴上它在这里——”她按下一个琴键,清脆的声音像一滴水落在石板上,我忽然愣住:原来简谱里的“1”,对应着钢琴上固定的位置;而钢琴谱上的“小蝌蚪”,不过是简谱“豆子”穿上了更精致的衣裳。
简谱是“平民的语言”,它用最简单的数字和符号,让不懂音乐的人也能哼唱一首歌,我小时候跟着爷爷学拉二胡,他拿着一本泛黄的简谱本,上面记着《茉莉花》《映山红》,边拉边教:“这个‘5’是sol,要拉得长一点,像山谷里的回声。”那时的简谱,是爷爷粗糙手指下的琴弦,是夏夜院子里摇曳的蒲扇,是平凡生活里最熨帖的陪伴,它不追求复杂,只把最朴素的情感,变成人人能懂的声音。
而钢琴谱,是“世界的语言”,它像一幅精密的地图,标示着每一个音符的位置、长短、强弱,甚至指尖的触键方式,我练琴时,常常因为一个和弦按错而懊恼,因为节奏不稳而烦躁,有次弹《致爱丽丝》,左手琶音总是磕磕绊绊,老师让我放慢速度,对着钢琴谱一句句拆解:“你看,这里的每个音都要像珍珠一样串起来,不能急。”我忽然明白,钢琴谱的“复杂”,不是为难人,而是为了让音乐更完整——就像平凡之路上的每一步,看似平凡,却藏着让生命丰盈的细节。
简谱和钢琴谱,从来不是对立的,简谱是根,扎在生活的土壤里,让我们看见音乐的“平凡”;钢琴谱是枝,伸向天空,让我们触摸音乐的“辽阔”,我后来写歌,常常先用简谱把旋律“抓”出来——那些深夜里冒出来的句子,那些心里翻涌的情绪,先变成简单的数字,像记日记一样记在手机备忘录里,然后再把它们“翻译”成钢琴谱,加上和弦、编曲,让最初的“小豆子”长成枝繁叶茂的大树。
前几天整理旧物,翻出了小学时的简谱本,纸页已经泛黄,边角磨出了毛边,上面除了《小星星》,还有一首我自编的《我的小狗》,用稚嫩的笔迹写着:“1 2 1 2 | 3 3 3 | 4 5 5 | 4 3 2 - |”,我笑着笑着,眼泪掉了下来,原来“平凡之路”从来不是一条直线,它从简谱的墨痕里起步,穿过钢琴谱的星光,最终通向每个人的心里——那里有童年的歌,有成长的痛,有对生活最本真的热爱。
就像朴树在《平凡之路》里唱的:“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,也穿过人山人海。”而我的山和大海,是简谱上的数字,是钢琴谱上的蝌蚪,是每一个平凡却闪光的音符,它们告诉我:平凡,不是平庸,而是把每一个简单的日子,都谱成属于自己的乐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