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午的蝉鸣刚歇,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成一片碎金,我们这群孩子像刚出笼的小麻雀,拍着手喊:“捉迷藏开始啦!”小胖捂着眼睛数数,我们尖叫着四散奔逃,钻进草垛、爬上树、蜷进门后的暗处,连风都带着躲藏时的紧张与雀跃,后来才知道,童年最珍贵的“捉迷藏”,原来不止藏在巷弄的角落,还藏在黑白琴键的缝隙里,藏在那些名为《捉迷藏》的钢琴谱里。
第一次翻开《捉迷藏》的钢琴谱,是小学三年级的事,琴谱的纸张带着淡淡的墨香,五线谱上蹦跳的音符像一群小蝌蚪,有的高,有的低,有的连成一串,有的孤零零站在小节线上,老师说,这是丁善德爷爷写的《儿童组曲》里的一曲,说的是小朋友玩捉迷藏时的热闹景象,我盯着谱子上的“强弱记号”,像在解谜——为什么这里的音符要“渐强”?为什么那里要“突弱”?老师说:“你想想,躲起来的时候是不是先悄悄溜走,生怕被人发现?突然找到小伙伴的时候,是不是会‘呀’地叫出声?”
原来,五线谱上藏着一场无声的“捉迷藏”,右手的旋律像极了躲藏的孩子,轻快地跑动在G大音阶上,十六分音符连成串,像小碎步踩在落叶上,“沙沙沙,沙沙沙”,生怕惊动了找人的“鬼”,左手是稳稳的伴奏,分解和弦像藏在大树后的心跳,“咚—咚—咚”,既紧张又期待,谱子开头标着“Allegro giocoso”(活泼的快板),我指尖刚触到琴键,就仿佛看到小伙伴们在院子里钻来钻去:小美躲在秋千架后,只露出半条辫子;小刚爬上屋顶,猫着腰不敢出声;而我,正数着“二十、二十一”,准备第一个冲出去“抓人”呢。
练琴时,总有几个小节像“藏得最深的秘密”,比如中间那段“左手八度+右手旋律”的段落,左手要像老树根一样稳稳扎在地上,右手却要像小松鼠一样灵活地跳上跳下,我练得手指发酸,妈妈端来一杯温水,笑着说:“你看,谱子里的‘休止符’是不是像小朋友突然屏住呼吸?躲累了,总要偷偷喘口气呀。”我盯着那个四分休止符,突然笑了——原来音乐里的“停顿”,也是游戏里的“机智”。
第一次在音乐会上弹《捉迷藏》时,聚光灯打在琴键上,我仿佛又回到那个夏天的午后,指尖落下,右手的旋律像一群撒欢的孩子跑过琴键,左手的和弦像院子里此起彼伏的呼喊,弹到“突强”的那一串高音时,我仿佛看到小胖被我从草垛里“揪出来”时,脸上的惊讶又带点得意;弹到结尾的渐弱时,音符像夕阳下的影子,慢慢变淡,最后只剩一个“落键”的轻响,像游戏结束时,大家围坐在一起吃冰棒的满足。
琴谱的边角已经磨得卷起,上面还留着当年用铅笔标的“注意呼吸”“这里要轻”,我早已不再是那个数着“一、二、三”躲猫猫的小孩,但每次弹起《捉迷藏》,五线谱上的音符就像会变魔术——它们不再是冷冷的符号,而是会跑、会跳、会藏起来的童年伙伴,原来最好的“捉迷藏”,是把时光藏在音乐里,只要琴键一响,那些藏在音符里的笑声、紧张、雀跃,就会像潮水一样涌出来,带着阳光的温度,永远鲜活。
或许,这就是音乐最神奇的地方:它把捉不住的童年,变成了能触摸的旋律,藏在每一行五线谱里,等着我们在某个午后,轻轻按下琴键,和过去的自己,再玩一次“捉迷藏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