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柜第三层的角落里,躺着一本深蓝色的活页笔记本,封面边角磨出了毛边,金属扣环早已褪成银灰色,轻轻一碰,还会簌簌落下几片干枯的银杏叶——那是2008年的秋天,我第一次抱起吉他时,夹在谱子里的纪念。
扉页上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:“拾忆开始,琴弦作伴。”
翻开第一页,是《晴天》的简谱,字迹比现在的自己稚嫩许多,和弦标记旁画着哭丧脸:“C和弦总按不好,手指像不听话的小胖子。”旁边还有同桌小A的笔迹,她用红笔圈出“3231323”那段旋律,旁边写着:“傻瓜,这里扫弦要像摇蒲扇,慢一点,再慢一点。”
那年我十五岁,抱着一把红棉木民谣吉他,琴弦勒得指尖泛起薄茧,放学后的教室里,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琴颈上,灰尘在光柱里跳舞,我总把谱子摊在课桌上,假装看题,实则偷偷扫弦,被数学老师敲黑板时,手忙脚乱地把谱子塞进抽屉,指尖还残留着松香的味道。
小A总坐在我旁边,她的吉他谱上画满了小表情:弹错音符时画个龇牙咧嘴的小人,练会一首歌就画个咧嘴笑的太阳,她说:“谱子是死的,但回忆是活的,等以后老了,翻到这本,就能想起现在怎么把《晴天》弹成‘哭脸’。”
翻到第十七页,是《那些年》的谱子,字迹比前面潦草许多,墨迹晕开了一小块——大概是那天哭的。
高三毕业晚会,我和小A合唱这首歌,我弹伴奏,她唱歌,到“好想再回到那些年的时光”时,她声音突然哽咽,台下掌声雷动,我却看见她眼里的光,和我手心渗出的汗,演出结束,她在谱子背面写:“以后不管走多远,吉他记得带,回忆记得捡。”
后来我们去了不同的城市,大学第一年冬天,我给她打电话,说想学《天空之城》,她笑着说:“我帮你找谱子,你要是弹错了,就罚你唱《晴天》给我听。”
几天后,我收到她寄来的包裹,里面是手抄的《天空之城》谱子,纸页上还带着她那边的温度,谱子第三页,用铅笔写着:“这里的泛音要轻,像落在湖面的月光,懂吗?”
去年冬天,小A结婚了,婚礼上,我抱着那本旧吉他谱,弹了《那些年》,当她和新郎交换戒指时,我扫到谱子上“3231323”那段旋律,突然想起十五岁的教室,她教我摇蒲扇般的扫弦,阳光落在她马尾辫上,晃得我眼睛发酸。
婚礼结束后,她跑过来抱我,头发上还带着香槟的味道,她说:“你看,谱子还在,我们还在。”
现在我常把这本吉他谱放在书桌最显眼的地方,深夜加班回家,会翻开它,弹一曲《晴天》,指尖拂过那些熟悉的墨迹,仿佛还能听见十五岁的蝉鸣,看见小A扬起的头发,闻到教室后排淡淡的松香味道。
原来吉他谱从来不是冰冷的符号,它是时光的录音带,每一行音符,都是被拾起的回忆;每一个和弦,都是未说出口的话。
就像现在,窗外的月光正好,我轻轻拂过谱子上的“拾忆开始”,心里默念:
“时光会老,但只要琴弦还在,回忆就永远年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