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中国戏曲的长河中,总有一些唱段如陈年佳酿,愈品愈醇;总有一些演员用声腔织就岁月,让角色在时光里鲜活,评剧艺术家齐素珍,便是这样一位以“唱”为魂、用情雕琢人物的“金嗓子”,她的经典戏曲唱段,不仅是评剧艺术宝库中的璀璨明珠,更承载着几代人的集体记忆,至今仍在舞台上回响,在戏迷心中生长。
齐素珍的艺术之路,始于对戏曲最质朴的热爱,1950年代,她考入评剧培训班,师从评剧“四大名旦”之一的喜彩莲,后又深得新凤霞、小白玉霜等名家的精髓,评剧作为源于民间、扎根乡土的剧种,素来以“唱腔口语化、情感生活化”见长,而齐素珍的嗓音条件得天独厚——清亮如泉,婉转似莺,兼具“大口落子”的豪迈与“小口落子”的细腻,她深知,唱段的生命力在于“接地气”,于是常年泡在农村剧团,观察百姓的喜怒哀乐,把柴米油盐的烟火气揉进声腔,让每一个字、每一腔都带着生活的温度。
从《杨三姐告状》中刚烈不屈的杨三姐,到《刘巧儿》里大胆追求幸福的刘巧儿,再到《秦香莲》中悲苦坚贞的秦香莲,齐素珍塑造的每一个角色,都因唱段的“入心”而深入人心,她曾说:“唱戏不是喊嗓子,是替人物说话,让观众跟着你的哭笑走。”正是这份对“人物”的执着,让她的唱段超越了“技巧”的层面,成为有血有肉的“灵魂独白”。
齐素珍的唱段之所以成为“经典”,在于它们精准捕捉了人物的精神内核,更在传统评剧唱腔中注入了创新的活力。《杨三姐告状》中的“杨三姐我上了告状台”与《刘巧儿》中的“巧儿我自幼许配赵家”,至今仍是戏曲爱好者口中的“开口脆”。
在“杨三姐我上了告状台”这段唱中,齐素珍以“慢板”铺陈悲愤,用“垛板”推进情绪,字字如刀,句句带泪,她将杨三姐失去二哥后的痛心、对恶霸的愤怒、对公道的不屈,通过“高腔起、滑腔落”的技巧,化作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呐喊,尤其是“告状台上我把冤申”一句,她突然收住声音,用气声托起尾音,仿佛杨三姐孤立无援的绝望与孤勇穿透舞台,让观众不自觉地屏息凝神。
而《刘巧儿》的“巧儿我自幼许配赵家”,则展现了齐素珍对“闺门旦”唱腔的精准把握,开篇“巧儿我自幼许配赵家”一句,她用“甜脆的嗓音”勾勒出少女的娇憨,随后“我的爹他不该包办婚姻”一句,突然加入“垛板”,语速加快,字字清晰,把刘巧儿对封建礼教的反抗唱得理直气壮,中间“我和柱儿从小有感情”一句,她又巧妙运用“擞音”,让声音带着一丝羞涩与甜蜜,将少女对爱情的憧憬演绎得活灵活现,这段唱既有传统评剧的“平腔”,又有创新的“俏腔”,既有生活的质朴,又有青春的灵动,成为评剧现代戏唱腔的典范。
《秦香莲》中“秦香莲站船头用目观看”的悲怆,《金沙江畔》中“高原上红太阳光芒万丈”的激昂,都展现了齐素珍对不同行当、不同情感的驾驭能力,她的唱段,从不追求“炫技”的华丽,而是以“情”为线,让声腔成为人物情感的“扩音器”,真正做到“唱情不唱声”。
齐素珍虽已年过八旬,但她对戏曲的热爱从未减退,她常说:“经典唱段不是‘老古董’,是老祖宗留下的宝贝,得让年轻人听懂、喜欢。”为此,她不仅收徒传艺,更致力于将经典唱段与现代传播方式结合,近年来,她走进高校开设评剧讲座,让大学生感受“老腔老调”的魅力;她参与录制“戏曲数字库”,让经典唱段通过互联网走向世界;她甚至在短视频平台发布“一分钟学唱评剧”短视频,用轻松的方式教年轻人唱“巧儿我自幼许配赵家”。
在齐素珍看来,经典唱段的传承,不是“复刻”,而是“再创造”。“现在的观众审美变了,但戏曲的‘根’不能丢。”她鼓励年轻演员在传承传统唱腔的基础上,结合时代审美进行创新,“就像我当年唱《刘巧儿》,既保留了评剧的乡土味,又加入了符合现代年轻人听感的节奏,这样才能让老唱段焕发新生。”
齐素珍的经典唱段仍在舞台上被反复传唱,年轻演员模仿她的韵味,戏迷收藏她的唱片,就连短视频平台上,也有无数网友自发录制“齐素珍唱段模仿秀”,这些声音或许不够完美,却承载着对戏曲的热爱,对经典的敬畏,正如齐素珍所说:“只要有一个观众愿意听,我就会一直唱下去,因为唱段里有戏曲的魂,有我们这代人的情。”
从胡同里的懵懂少女到舞台上的“金嗓子”,从传统剧目的忠实传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