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越剧的百花园中,流派艺术是绽放的奇葩,而竺派以其清丽婉转的唱腔、细腻传神的表演,成为其中独具一格的存在,创始人竺水招先生博采众长,融合“尹派”的儒雅、“傅派”的灵动,形成“清越中见刚劲,细腻中含深情”的艺术风格,留下了诸多经典戏曲片段,这些片段如珍珠般串联起竺派的艺术灵魂,不仅塑造了深入人心的舞台形象,更成为越剧史上不可磨灭的璀璨印记。
竺派的魅力,首先在于唱腔与表演的完美融合,竺水招先生嗓音清亮如泉,行腔讲究“字正腔圆”,又善在婉转中注入力量,形成“清丽中带骨力,缠绵中见风骨”的独特韵致,这种风格在其经典片段中体现得淋漓尽致:无论是大家闺秀的温婉娴静,还是巾帼英雄的悲愤决绝,竺派演员总能以“情”为线,将唱腔、身段、眼神融为一体,让人物从舞台走向观众心底。
经典片段的诞生,离不开对传统戏的革新与对人物的深度挖掘,竺派不拘泥于程式化表演,而是立足人物性格,在细节中求突破,正如竺水招先生所言:“演戏要‘钻进人物心里,走出人物形’”,这种理念让竺派片段既有戏曲的程式美,更有人物的真实感,历经岁月沉淀仍熠熠生辉。
《李慧娘》是竺派艺术的代表作之一,其“鬼怨”片段更是堪称经典,李慧娘被奸贾贾似道冤杀后,化为厉鬼赴仇,这一片段将悲、愤、恨、勇的情绪推向高潮。
唱腔上,竺派以“高腔起调”直抒胸臆:“李慧娘阴魂不散荡悠悠”,一句“荡悠悠”既似游魂的飘忽,又含冤屈的深沉,尾音微微颤抖,如泣如诉,随后“恨似海愁如山”的唱段,节奏由缓转急,字字如刀,将积压的愤懑喷涌而出,尤其是“火 burning烧旺了”的“火”字,以拔高的假声爆发,似惊雷炸响,尽显冤魂的决绝。
表演上,演员手持白绸,以水袖拟魂魄飘动,身段时而蜷缩如受困,时而舒展如抗争,眼神从最初的迷茫哀伤,逐渐转为凌厉怨毒,最后定格在贾似道身上时,寒光乍现,让观众仿佛能感受到李慧娘“虽死犹不瞑目”的悲愤,这一片段将竺派“刚柔并济”的唱腔与“以形传神”的表演发挥到极致,成为越剧“鬼戏”的标杆。
《柳毅传书》中的“湖边会”片段,展现了竺派对“文戏”的精妙处理,书生柳毅路遇受辱龙女,挺身相助,这一片段没有激烈的冲突,却以细腻的情感流动和文雅的表演,勾勒出人物的品格与情愫。
柳毅的唱腔以“竺派调”为基础,突出书生的儒雅正气。“洞庭湖畔风光好”的开篇,唱腔舒缓明亮,如湖面清风,柳毅的台步沉稳从容,眼神清澈坦荡,尽显“路见不平拔刀相助”的侠义心肠,与龙女对话时,唱腔转为温和关切,“受苦受难莫心焦”一句,尾音微微上扬,既有安慰之意,又暗含对龙女遭遇的同情,竺派演员通过“气口”的细微变化,将柳毅的真诚与克制演绎得入木三分。
龙女的表演则突出了“柔中带韧”的气质,竺派龙女不同于其他流派的娇弱,而是眼神中透着坚韧,唱腔“纵有千言万语”时,以低回婉转的“下滑腔”表现内心的委屈,却在“蒙君相救感大恩”处突然拔高,既有感激的激动,又暗含对未来的期盼,这一片段中,竺派以“柔”写情,以“韧”显格,让柳毅的文士风骨与龙女的深情刚柔相映,成为越才子佳人戏的经典范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