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口的梧桐叶又落了一地,傍晚的风裹着桂花香掠过街角,忽而一阵悠扬的弦音像钩子似的,把我钉在了原地。“树上的鸟儿成双对,绿水青山带笑颜……”咿咿呀呀的唱腔里,裹着江南水乡的温软,裹着烟火人间的欢喜,更裹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——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乡音,哪怕我已在城市漂泊十年,依旧被这声音轻轻一碰,就烫得眼眶发热。
从那天起,我迷上了黄梅戏,手机里存满了韩再芬、马兰的唱段,通勤路上听,做饭时听,连梦里都是“为救李郎离家远”的婉转,可听着听着,心里便痒起来:光听不过瘾,我想自己唱一唱。
我找到了社区的戏曲班,教戏的是王阿姨,退休前是剧团的旦角,如今一头银发,眼神却依旧清亮,她听了我的想法,笑着递来一本泛黄的曲谱:“学戏先学‘根’,黄梅戏的根在泥土里,在方言里。”她翻开第一页,指着“夫妻双双把家还”的唱词,“你看这句‘你耕田来我织布’,得用湖北东部的方言念,‘家’要读‘ga’,‘布’要读‘bu’,尾音拖得长长的,像田埂上的炊烟,慢慢飘。”
我学着王阿姨的样子,吸气、提气,把气沉到丹田,可一开口,跑调跑到了九霄云外:“树——上的鸟儿成——双对”,活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,自己听了都脸红,王阿姨却不恼,拉着我站在镜子前:“别急着唱,先‘摆’,戏曲里的‘摆’,是身段,是架势。”她示范起来:左手轻轻搭在右手上,腰身微侧,眼神从左往右慢慢扫,像在田埂上望见远归的丈夫,“你想想,七仙女刚下凡,看见董永憨厚,心里是欢喜的,眼角眉梢都要带笑。”
每天清晨五点半,小区的凉亭里便多了一个“怪人”我,对着镜子练“摆”,练到胳膊酸得抬不起来;对着手机录音,听自己的“ga”和“bu”是不是够地道,听尾音是不是像“炊烟”一样飘得自然,最难的是换气,“你耕田来我织布”七个字,要在“耕”字后悄悄吸气,不然下一句“我挑水来浇园”就接不上气,有次练得太投入,一口气没换上来,呛得咳嗽起来,路过的张大爷笑着说:“小姑娘,唱戏不是赶集,慢点来,急不得。”
王阿姨总说:“戏是人唱的,得有魂。”她给我讲《天仙配》的故事:七仙女触犯天规,只为和董永过“男耕女织”的凡人日子,她唱“夫妻双双把家还”时,眼里有光,那光里是对自由的向往,是对平凡生活的珍视。“你唱的时候,别光想着调子,想想七仙女的心——她为了爱情放弃仙界,现在终于和爱人在一起了,那是一种多踏实的欢喜。”
我试着把故事揉进唱腔里,再唱“绿水青山带笑颜”时,不再是干巴巴的调子,而是想象自己站在田埂上,看远山含黛,近水如镜,身边是董永温暖的笑意,声音不知不觉就软了,甜了,尾音也拖出了江南烟雨般的绵长,有天练得入神,竟没察觉王阿姨站在身后,她拍拍我的肩:“这声里有‘戏’味儿了。”
中秋那天,社区办晚会,王阿姨硬推我上台,聚光灯亮起时,我手心冒汗,可音乐响起,开口的瞬间,所有的紧张都化成了安心。“树上的鸟儿成双对……”唱到“你我好比鸳鸯鸟,比翼双飞在云天”时,台下有人跟着哼,有人小声说“唱得真像”,我看见王阿姨坐在第一排,悄悄抹了抹眼角。
曲终鞠躬时,掌声雷动,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跑上台,仰着脸问我:“姐姐,你唱的是七仙女吗?我也要学!”我蹲下来,摸摸她的头:“学呀,学了这个,以后不管走多远,听到这咿呀声,就能找到回家的路。”
我手机里的黄梅戏从未断过,偶尔在加班的深夜,戴上耳机听一段“为救李郎离家远”,那咿呀声像一剂良药,熨平了所有疲惫,我终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