舞台上的追光灯骤然亮起,一个身着藏青色练功服的男孩站在中央,身姿挺拔如松,眉眼间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,他深吸一口气,开口唱出京剧《空城计》的西皮慢板:“我正在城楼观山景,耳听得城外乱纷纷……”稚嫩的嗓音带着一丝清亮,却又精准地咬着字眼,将诸葛亮羽扇纶巾的从容唱得入木三分,这是小志鹏演绎的第一个戏曲经典片段,那年他刚满八岁,却已让台下观众忘了他的年纪,只看见戏中人的风骨。
小志鹏与戏曲的缘分,始于童年时外婆收音机里的咿呀,每当黄梅戏《天仙配》的旋律响起,外婆总跟着哼唱“树上的鸟儿成双对”,小小的他便会趴在收音机前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方小小的方盒,仿佛能透过声音看见七仙女飘飘的衣袂,五岁那年,父亲带他去戏院看了一场《穆桂英挂帅》,当穆桂英英姿飒爽地唱出“帅字旗,飘如云”,舞台上的铿锵锣鼓与演员的眼神流转,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发了芽。
“我想学戏,像穆桂英那样!”回家后,小志鹏攥着小拳头对父亲说,父亲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,既担心练戏的辛苦,又不愿磨灭孩子的热爱,最终带他拜了当地剧团的退休老生演员为师,从此,每天清晨六点,小区里总能听到他吊嗓子的声音:“——呣——呀——”,从最初的破音到后来的字正腔圆,汗水顺着额角滑下,浸湿了练功服的领口,他却只是抹把脸,继续对着镜子练习兰花指的弧度。
在小志鹏演绎的众多经典片段中,京剧《贵妃醉酒》的“海岛冰轮”堪称最令人惊艳的一段,为了演好杨贵妃的雍容与醉态,他反复观看梅兰芳大师的录像,模仿水袖翻飞的轻柔,眼神流转的媚态,演出那天,他穿着粉色的戏服,头戴点翠头面,随着“海岛冰轮初转腾”的唱腔,身段如流水般婉转,一个卧鱼动作,腰肢轻折,水袖拂过地面,仿佛真的醉在了清冷的宫苑中,唱到“皓月当空,恰便是嫦娥离月宫”时,他微微蹙眉,眼角含情,将杨贵妃的孤寂与期盼演绎得淋漓尽致,台下掌声雷动,连评委都感叹:“这孩子眼里有戏,不是在演,是在成为戏中人。”
除了旦角的柔美,小志鹏也能驾驭老生的沉稳,在越剧《梁山伯与祝英台》的“十八相送”片段中,他反串梁山伯,一身青衫,手持折扇,唱腔温润如玉,当唱到“过了一山又一山,前行到了凤凰山”,他脚步轻快,眼神纯净,将梁山伯的憨厚与对祝英台的倾慕藏在每一个转身、每一次扬眉中,而到了黄梅戏《女驸马》的“为救李郎离家远”,他又化身冯素珍,唱腔明快有力,眼神坚定,将女扮男装的勇敢与对爱情的执着唱得铿锵有力,从京剧的磅礴到越剧的婉约,从黄梅戏的灵动到昆曲的雅致,他仿佛一块海绵,吸收着不同剧种的精髓,在每个角色里都注入了自己的理解。
如今十二岁的小志鹏,已经能完整演绎十多个戏曲经典片段,他的身影出现在社区舞台、校园剧场,甚至登上过省级戏曲大赛的领奖台,有人问他:“学戏这么苦,为什么不放弃?”他总是指着戏服上的刺绣说:“你看这针脚,一针一线都要仔细,唱戏也一样,每个字、每个动作,都要对得起这门艺术。”
在他看来,戏曲不是老古董,而是活着的传统,他会把学戏的视频剪成短视频,配上“今天学了新身段,大家觉得像不像?”的文字,引来不少同龄人关注;他会给同学讲《牡丹亭》的故事,让更多人知道“原来戏里还有这么美的爱情”,他说:“我想让更多小朋友和我一样,喜欢上戏曲,让这些老片段在新的时代里,继续唱下去。”
舞台的灯光或许会暗下,但小志鹏的戏曲之路才刚刚开始,那个曾经在收音机前听戏的男孩,如今用自己的稚嫩嗓音,将戏曲的经典片段一点点刻进更多人的心里,他就像一株刚破土的新竹,虽不高大,却已显露出坚韧的筋骨,在传承戏曲的道路上,一步一个脚印,让雅韵之花在稚嫩的肩膀上,绽放出更动人的光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