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漫过池塘,最后一缕霞光被青黑色的山脊吞没时,庭院里的老槐树开始苏醒,起初是几声试探性的“呱——”,从水塘那头飘来,像石子投入水面,漾开一圈圈涟漪;接着是更多的蛙加入,高低错落,此起彼伏,成了低沉的鼓点,敲打在湿润的空气里,草丛里的虫鸣也不甘示弱,“唧唧、吱吱”,细碎得像碎银在月光下碰撞,清亮又绵密,织成一张透明的网,罩住了整个夏夜。
我坐在窗边的钢琴前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琴键,那些声音却像长了翅膀,钻进耳朵,在心尖上跳舞,忽然想,要是能把这蛙叫虫鸣“写”下来,让钢琴替它们说话,该多好。
谱纸在谱架上铺开,铅笔悬在半空,先从蛙声开始——它的节奏是稳定的,像老农的步子,我决定用左手低音区的八分音符,重复“X X | X X |”的节奏型,每个“呱”对应一个重拍,沉下去,再扬起来,像蛙肚子的起伏,音高呢?蛙声多是中低音,就定在C大调的do、sol、mi这几个音上,简单,却有泥土的厚重感。
虫鸣就灵动多了,像孩子追逐萤火虫的脚步,我让右手在高音区用十六分音符的快速音阶,从re到sol再回到re,“唧唧”的细碎感就出来了,偶尔加几个装饰音,比如颤音,模仿虫儿翅膀的振动,中间穿插几个和弦,比如Am、Em,像晚风掠过水面,带起一点凉意,又像蛙声和虫鸣的短暂对话。
我写了《夏夜私语》,速度标记是Andante(行板),不快不慢,刚好跟上夏夜的呼吸,在谱纸的边缘,我还画了个小小的池塘,几只简笔的蛙,几颗草叶上的露珠,算是给音乐的注脚。
当指尖按下第一个和弦,左手的蛙声稳稳地铺开,右手的虫鸣像溪流一样淌出来,忽然就想起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的夏夜,那时我躺在竹床上,数着天上的星星,听着蛙叫虫鸣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