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半,社区的银杏树下还挂着露水，78岁的李淑兰已经搬来了她的小马扎，蓝布衫洗得发白，银白的头发在脑后绾成一个利落的髻，鬓角别着一枚褪色的塑料梅花，她从布袋里掏出一个磨得发亮的旧收音机，拧开旋钮，豫剧《花木兰》的过门便悠悠地飘了出来——这是她每天晨练的“开场白”。
李淑兰和戏曲的缘分,是从灶台边开始的，她出生在河南乡下，母亲是村里有名的“戏迷”，农闲时总爱哼几句《穆桂英挂帅》，李淑兰趴在灶台边拉风箱，听着听着就跟着学，“刘大哥讲话理太偏，谁女子不如男”的调子，从她稚嫩的嘴里冒出来，竟有几分板眼，12岁那年，村里来戏班演出，她偷偷扒着台框看了三天，回来后把《朝阳沟》的选段从头到尾背了个滚瓜烂熟。
后来进城务工,进了纺织厂，车间里的姐妹都知道她“能唱戏”，厂里举办国庆晚会，她硬着头皮上台唱了《打金枝》，没想到一开口就震住了全场——“孤王坐江山非容易全赖卿卿”，字正腔圆，带着豫剧特有的铿锵，从那以后，厂里的文艺汇演总少不了她，她还跟着厂里的宣传队下乡演出，骑着自行车跑遍周边十几个村子。
“那时候哪有什么麦克风，靠的是嗓子。”李淑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，眼里闪着光，“唱《秦香莲》的时候，哭戏得真情实感，唱到‘秦香莲跪至在公堂上’那段，眼泪鼻涕一起流，底下观众跟着抹眼泪，那才叫过瘾！”
李淑兰的舞台从厂里搬到了社区小广场,她的“行头”简单：一件蓝布衫，一双黑布鞋，手里常攥着一本泛黄的戏折子，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唱词和身段，每天清晨，她准时出现在银杏树下，收音机里放着过门，她跟着哼唱，遇到卡壳的地方，就翻开戏折子瞅两眼。
“老太太唱得比录音机还地道！”常来听戏的张大爷说，李淑兰唱戏从不“照本宣科”，每个字都带着“土味儿”，却最贴近人心，她唱《七品芝麻官》时，把唐成的小聪明和正义感唱得活灵活现，逗得孩子们咯咯直笑；唱《白蛇传·断桥》时，又把白素贞的悲愤唱得让人心碎，旁边纳鞋底的大婶听得忘了针线，眼泪掉在鞋面上。
去年社区搞“非遗进社区”活动，请来专业的豫剧演员同台演出，李淑兰穿着自己缝的“戏服”（其实就是一件红色碎花布衫），上台唱了《花木兰》的“刘大哥讲话理太偏”，她没有华丽的动作，却用眼神把花木兰的英姿飒爽和女儿的柔情都唱了出来，演出结束，专业演员握着她的手说：“李阿姨，您唱的是‘活’的戏，是老百姓自己的戏！”
李淑兰的“粉丝”可不止老街坊，小区里有个叫朵朵的小姑娘，才8岁，每天早上都搬个小板凳坐在她身边听，有天朵朵突然问：“李奶奶，你唱了这么多年戏，累不累呀？”李淑兰摸摸她的头，笑着说：“不累，你看这戏里的人，花木兰替父从军，穆桂英挂帅出征，秦香莲善良坚韧，这些都是好人的样子，奶奶唱戏，不光是自己喜欢，也想让你们知道，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有多好。”
朵朵成了李淑兰的“小徒弟”，跟着她学《花木兰》的“谁女子不如男”，虽然调子还不太准，却唱得有模有样，李淑兰说：“只要有人愿意学，我就教，这些老戏啊，就像陈年的酒，越品越有味，咱们老了，可这腔调不能老，这故事得传下去。”
夕阳西下,李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