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书店的尘埃在阳光里打着旋时，我的指尖碰到了一本硬壳笔记本，它藏在“古籍乐谱”架的最底层，封面是褪了色的靛蓝，像被月光反复漂洗过的夜空，封面上用蜡笔画着一个侧影：戴尖顶帽的老巫婆，披着缀着补丁的斗篷，怀里蜷着一只黑猫，猫的眼睛不是墨黑，是两弯弯的银月，正透过画纸,直直地看着我。
扉页上，一行花体字写着《巫婆的猫》，落款日期是“1923年秋”，名字却模糊不清，像被岁月的雨水晕开的墨点，翻开内页，纸张脆得像枯叶，上面的音符却清晰得能看见笔尖的顿挫——高音谱号旁画着小小的猫爪印，低音谱号的尾巴处缠着几根银线般的连音线，休止符被画成了猫爪踩下的形状,连强弱记号都带着巫帽的尖角。
我鬼使神差地将谱子放在钢琴上，指尖按下第一个音符时，像踩到了秋夜的落叶，沙沙响；第二个音符落下，又像巫婆的斗篷扫过石阶，带着窸窣的风声，旋律在房间里转圈，窗外的月光突然变得粘稠，从窗棂里漫进来，在地板上织出银色的网，我看见黑猫从画里跳出来，尾巴绕着我的脚踝打转，爪尖在琴键上轻轻一点,竟弹出几个跳跃的颤音。
谱子第三页夹着一片干枯的猫薄荷，旁边有行小字：“给咪咪，你是我最安静的听众。”书店老板后来告诉我，老镇上曾有个叫艾拉的音乐老师，一辈子没结婚，只养了只叫咪咪的黑猫，她总在傍晚坐在窗边弹琴，咪咪就趴在琴盖上，尾巴跟着节拍摇晃，1923年秋天，艾拉失踪后,只留下这本谱子和一只空了的猫粮碗。
弹到中段，旋律突然变得轻柔，月光里，我看见艾拉坐在钢琴前，咪咪蜷在她怀里，她手指落下，咪咪的尾巴就跟着节拍晃，她哼着歌，声音像月光下的溪流：“咪咪的脚印是月亮的邮票，寄给每一个失眠的夜晚。”原来巫婆不是传说里熬毒药的老太婆，她是用音符编织温暖的魔法师,把孤独酿成了能照进别人心里的光。
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，月光渐渐淡去，黑猫的影子也缩回了画里，琴盖上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黑色的猫毛，像艾拉留下的温柔暗号，这本谱子放在我的钢琴上，每当夜深人静，我弹起《巫婆的猫》，月光还是会爬进来，我家那只叫“小墨”的黑猫会跳上琴盖，尾巴跟着节拍摇晃，我知道，艾拉没有离开，她的爱，和那些藏在音符里的魔法，永远活在了琴键里——就像巫婆的猫，从未走远，只是把时光,弹成了月光下的旋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