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摸到吉他时,我以为它会是通往音乐世界的万能钥匙,琴身温润的木纹蹭着掌心,六根弦在指尖下微微颤动,像六条等着被驯服的小溪,可当我翻开那本《吉他入门速成》,看到密密麻麻的六线谱时,钥匙突然卡在了锁眼里——那些横线上的小蝌蚪,像一群调皮的精灵,冲着我挤眉弄眼,却怎么也不肯告诉我,该把手指按在哪儿。
六线谱于我,堪比高等数学,最上面那根线代表吉他最细的一弦(E弦),最下面的是最粗的一弦(E弦),这我能记住,可谱子上画个“3”,是在二弦第三品,还是三弦第二品?旁边跟着个“×”,是要弹响还是闷音?节奏型下面画着四分音符、八分音符,旁边还标着“=120”,我盯着那些小黑点和符杆,像在看外星文字,脑子里只剩下一片嗡嗡声。
有次跟着视频学《小星星》,老师示范时手指在琴弦上翻飞,像跳舞,我拿着谱子,对着屏幕慢放:“一弦三品是‘mi’,二弦一品是‘si’……”可手指按下去不是弦不够响,就是碰到了旁边的弦,发出“滋啦”一声怪响,谱子上的音符明明排着队,到我手里却变成了乱糟糟的“噪音交响乐”,我急得把谱子揉成一团,又舍不得扔开,最后只能把吉他抱在怀里,对着谱子发呆——原来这把琴,不是谁都能随便弹响的。
认不得谱,难道就要和吉他说再见吗?我不甘心,既然看不懂“蝌蚪”,那就用“土办法”:我把常用的和弦写在小纸条上,C和弦”是“一弦空弦,二弦一品,三弦空弦,四弦二品,五弦三品,六弦空弦”,旁边画个手指的简笔画,标着“1-2-3”该按哪根弦,纸条贴在琴头,每天练琴前先“背”一遍和弦,像小学生背乘法表。
后来学弹唱,更依赖“耳朵功夫”,想唱《成都》,我先把原版歌听几十遍,跟着哼旋律,然后在吉他上一根弦一根弦地试——弹到“和我在成都的街头走一走”这句时,发现前奏的和弦是“G-Em-C-D”,我就反复按这四个和弦,直到手指能自动切换,不用看谱子,有次朋友来家里,听我磕磕绊绊地弹《同桌的你》,笑着说:“你这哪是弹吉他,是‘摸’吉他吧?”我不好意思地挠头,可心里却甜滋滋的——虽然不认谱,可我也能用琴唱出自己的歌了。
慢慢地我发现,那些会看谱子的人,能把谱子上的音符完美复制,像照着菜谱做菜,精准却少了点“烟火气”,而我这种“认不得谱”的笨拙弹奏,反而多了点自由,我不必被谱子束缚,想怎么改就怎么改:开心的时候,可以把《小星星》弹得轻快些;难过的时候,就把《成都》的前奏放慢,让音符像眼泪一样慢慢淌出来。
有次在公园长椅上弹《安和桥》,有个阿姨路过停下来听,我弹得断断续续,可她却笑着说:“小伙子,你这弹得有味道,像在说故事。”那一刻我突然明白,吉他谱只是工具,不是目的,音乐的本质,是把心里的声音弹出来,是手指碰到琴弦时的震颤,是唱歌时跟着旋律轻轻摇晃的身体,认不得谱又怎样?我用心去听和弦,用身体去记节奏,用指尖去感受每一根弦的温度——这六根弦,早已成了我表达情绪的伙伴。
现在我的吉他上,还贴着那些写满和弦的小纸条,边角都磨毛了,偶尔翻出那本《吉他入门速成》,看到那些曾经让我头疼的六线谱,也只是笑笑,它们不再是天书,而是我和吉他之间“笨拙对话”的见证——我认不得谱,可我认得这把琴的温度,认得和弦在心底流淌的声音,认得每一次弹奏时,自己那颗因音乐而跳得更快的心。
原来,有些路不必按图索骥,只要带着热爱往前走,笨拙的脚印,也能走出属于自己的旋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