戏曲,作为中华传统文化的瑰宝,始终以“传世道、扬美德”为己任,在浩如烟海的戏曲剧目中,“孝敬老人”这一永恒主题被反复演绎,通过鲜活的人物、动人的情节,将孝道精神融入唱念做打,让敬老美德在舞台上千年流芳,这些经典戏曲不仅是艺术的结晶,更是中国人孝亲观念的生动教材,穿越时空,依然叩击着观众的心灵。
唐代宫廷题材京剧(或地方戏)《打金枝》,堪称“孝亲剧”中的雅致之作,剧情围绕唐代宗女儿升平公主与驸马郭暧的“床头吵架床尾和”展开:郭暧因父亲郭子勋屡立战功却未被封赏,醉酒后怒打金枝公主,公主回宫哭诉父皇,唐代宗并未一味维护皇家威严,而是以“国法虽严,家事为重”劝慰女儿,更语重心长道:“你父王如今天下,全凭你公公半臂之力;你若不孝公婆,岂不失了天下人心?”公主主动向郭暧认错,夫妻和好如初。
此剧的“孝”,并非单向的子女对长辈的顺从,而是家庭成员间的相互尊重,唐代宗对女儿的教诲,本质是“亲亲而仁民,仁民而爱物”的延伸——敬亲不仅是孝顺父母,更需体谅伴侣、理解长辈的处境,升平公主放下身段、郭暧收敛骄纵,共同维护家庭和睦,这正是孝道在世俗生活中的智慧体现:孝的真谛,在于“和”而非“争”。
京剧《四郎探母》(又名《四盘山》《坐宫》)是家喻户晓的经典,将“孝亲”的悲情与壮美推向极致,北宋年间,杨四郎(杨延辉)在金邦被俘,化名木易,与铁镜公主成婚,得知母亲佘太君率杨家军巡边,他盗令箭连夜出关,在宋营与母亲、兄弟相会,探母时限已到,他不得不含泪辞别,铁镜公主亦骑马追赶,夫妻泣别于关外。
“叫小番”的苍凉,“坐宫”时的思亲,“见娘”时的哽咽,“哭堂”时的悲怆——每一句唱腔都浸透着四郎对母亲的愧疚与思念,当他面对母亲“我儿在番邦一十五载,可曾认得为娘?”的追问,那句“不孝延辉违母训,把为儿的,想得我肝肠痛”——既是儿子的忏悔,更是母亲的心碎,此剧的“孝”,突破了“忠孝不能两全”的伦理困境,展现了人性中最本真的牵挂:即便身处敌对,血浓于水的亲情依然是最深的羁绊,四郎的“探”,是对母亲生命尽头的奔赴;佘太君的“见”,是对失散儿子的宽容,这种双向的奔赴,正是孝道最动人的模样。
京剧(或评剧、豫剧)《三娘教子》以“寒门出孝子”的故事,诠释了孝道中的“坚韧”与“责任”,薛家遭难,薛保逃亡,大娘、二娘改嫁,留下三娘王春娥与幼子薛倚哥,家徒四壁,三娘靠织布度日,含辛茹苦抚养倚哥,倚哥因同学讥笑“无父”,赌气不读书,三娘怒而以织布机梭教训之,薛保一旁劝解,三娘动情哭诉:“想当年薛家遭大难,大娘二娘她把心变,撇下我母子受贫寒,无有米面无有柴,我白天织布到夜晚,夜晚纺线到天明,教儿读书把书念,望我儿成人把家还。”倚哥深受感动,从此发奋读书,最终高中状元,一家团圆。
此剧的“孝”,是三娘对“养”与“教”的坚守——她并非倚哥生母,却视如己出,以“孟母三迁”般的毅力,为幼子撑起一片天,而倚哥的“孝”,则是对“继母之恩”的回报:他理解三娘的苦心,以学业有成报答养育之恩,这种“非血缘的孝亲”,超越了血缘的羁绊,彰显了“义”的分量,正如三娘所言:“人非草木谁能无情,我三娘不把儿来管,谁管我薛家后代根?”孝道,正是在这份“责任”与“感恩”中,代代相传。
地方戏(如山东梆子、吕剧)《墙头记》则以讽刺喜剧的形式,揭露了“不孝”的丑态,呼唤孝道的回归,老张忠一生辛苦养大两个儿子,却因儿子儿媳嫌弃年老体衰,被推来推去,老张忠假装“积攒家财”,诱骗儿子将他“砌在墙里”,只留一个洞口送饭,两个儿子为独吞家财,合力将父亲“活埋”,最终发现是骗局,羞愧难当。
此剧的“孝”,是一面镜子——它照见了人性中的贪婪与凉薄,也警示世人:孝道不是负担,而是为人子女的本分,剧中“墙头”的意象,既是隔阂的象征,也是道德的边界:当父母被“砌”在墙外,子女的心也早已荒芜,剧终时老张忠的悲叹,更是对世人的叩问:“养儿防老空指望,谁解人间父母心?”这种“以刺为劝”的艺术手法,让观众在笑声中反思:孝敬老人,不是“等价交换”的投资,而是“反哺报恩”的天然之情。
从《打金枝》的“和”与《四郎探母》的“情”,到《三娘教子》的“义”与《墙头记》的“戒”,经典戏曲以多样的视角,将“孝敬老人”这一朴素的主题演绎得淋漓尽致,这些剧目中,有帝王的教诲、将军的愧疚、贫妇的坚韧,也有世人的警醒——它们不仅是舞台上的故事,更是中国人“孝亲敬老”的精神图谱。
当我们再次聆听“儿想娘,泪千行”“老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