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,这座承载着六朝金粉与十朝都会厚重底蕴的城市,不仅有秦淮河的桨声灯影、明城墙的斑驳砖瓦,更有方言浸润出的独特戏曲艺术,南京话属江淮官话,温婉中带着市井的鲜活,清亮里透着历史的沧桑,而以南京话为载体的戏曲,便成了这座城市最鲜活的“声音名片”,从街头巷尾的即兴弹唱到舞台上的经典演绎,南京话经典戏曲承载着老南京的记忆与情感,是金陵文化不可或缺的活态传承。
若论南京最具代表性的方言戏曲,南京白局当之无愧,这一起源于明清时期的曲艺形式,因演唱者不取报酬、只为“解闷儿”(南京话称“白局”),故得名“白局”,它最初是南京市民在织锦、印染等行业中自娱自乐的“小调”,后逐渐吸收昆曲、京剧、评弹等元素,发展成为集说、唱、表演于一体的地方曲艺。
南京白局的唱词以南京方言为魂,句式活泼,充满生活气息,无论是描写市井百态的《机房苦》《卖油郎》,还是讲述历史传说的《王昭君》《陈妙常》,唱词里都藏着老南京的俚语、歇后语和地方典故,皮包水”(泡茶)、“水包皮”(洗澡)这类南京人耳熟能详的表达,让听者倍感亲切,其唱腔则融合了南京民歌的婉转与说唱的明快,曲调丰富,有“大锣腔”“数板”“梳妆台”“满江红”等数十种板式,伴奏以二胡、琵琶、竹笛为主,间以南京白局特有的“碟盘、酒盅”等打击乐器,清脆悦耳,极具辨识度。
2008年,南京白局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,如今虽面临传承困境,但在老门东、夫子庙等文化街区,仍能听到老艺人们用南京话吟唱的白局段子——那腔调里,既有秦淮河畔的烟火气,也有金陵古城的岁月情。
如果说南京白局是“唱出来的市井”,那么南京评话便是“说出来的江湖”,作为江南评话的重要分支,南京评话以南京方言为媒介,以“说书”为主要形式,艺人手持醒木、折扇,在茶楼、书场中讲述历史演义、武侠传奇、市井奇闻,是老南京人最喜爱的“文化消遣”之一。
南京评话的历史可追溯至明清,鼎盛时期涌现出张幼飞、王少堂等一代宗师,王少堂的《水浒传》(尤其“武十回”“宋十回”)堪称经典,他将南京方言的幽默、犀利与人物刻画完美结合,说到武松打虎时,南京话的“炸响”与“劲道”仿佛让人身临其境;说到宋江招安,又带着南京人特有的“嗐”(叹息),道尽英雄末路的悲凉,南京评话的语言极具地域特色:既有“么得事”(没事)、“阿要辣辣的”(要不要辣)这样的生活口语,也有“一包脓”(废物)、“神通广大”(本事大)等生动俚语,再加上艺人抑扬顿挫的语调、惟妙惟肖的表情,让听者如痴如醉。
南京评话仍是南京非遗保护的重点项目,在南京博物院、老门东书场等地,仍能听到评话艺人用南京话说书——那一声“且听下回分解”,说的不仅是故事,更是金陵文化的根与魂。
相较于白局与评话的“市井气”,南京高腔则更显“古雅”,作为明代弋阳腔在南京的分支,南京高腔曾是中国戏曲的重要声腔之一,因演唱时“其声高亢,穿云裂石”,故得名“高腔”,它起源于南京地区的民间歌舞,后融入弋阳腔的“滚调”技法,形成“一人主唱,众人帮腔”的独特形式,伴奏以锣鼓、唢呐为主,气势恢宏,极具感染力。
南京高腔的剧目多取材于历史故事与民间传说,如《烂柯山》《荆钗记》《拜月亭》等,烂柯山》中的“痴梦”一折,尤为经典,演员用南京方言念白,唱腔时而婉转如诉,时而激越高亢,将崔氏的悲喜人生演绎得淋漓尽致,明清时期,南京高腔曾是南京官府与民间节庆的主要演出形式,明故宫的“大戏台”、秦淮河的“戏船”上,常有高腔艺人献唱,随着时代变迁,南京高腔逐渐式微,如今仅存少量曲谱与老艺人,是亟待抢救的“活化石”。
在传统戏曲面临传承困境的今天,南京的年轻一代正以创新方式让南京话戏曲焕发新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