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是从窗帘的缝隙里溜进来的，像一捧捧碎金，先是悄悄落在地板上，然后顺着窗帘的褶皱爬上墙壁，最后轻轻跳上书架——那里放着一本摊开的钢琴谱,封面被阳光染成了暖融融的蜜色。
今天是难得的晴朗天，没有积云，没有风，连窗外的梧桐叶都静止着，只偶尔被一只麻雀惊得晃一晃，撒下一地细碎的光斑，我坐在餐桌前，面前摆着一杯热牛奶，面包片刚烤过，边缘带着焦黄的脆意，黄油在上面慢慢化开，混着蜂蜜的甜香,在空气里悠悠地飘。
这本钢琴谱是上周从旧书市场淘来的，布面封皮有些磨损，内页却泛着旧纸的柔光，偶尔还能看到铅笔写下的批注：“此处渐弱，如晨雾散去”“左手琶音要像露珠滚落”，扉页上有一行小字：“赠给爱琴的晴，愿你每个清晨都有琴声相伴。”没有落款,像一段未完的温柔心事。
我翻开它，停在《晨光奏鸣曲》那一页，这是贝多芬的作品，但谱子边缘有人手写的批注：“改编简化版，适合早餐时弹。”指尖划过五线谱，音符像一群被阳光惊醒的小蝌蚪，在纸上轻轻游动，右手是轻快的旋律，像清晨的鸟鸣在枝头跳跃；左手是简单的分解和弦，像远处传来的、模糊的潮声。
我坐到钢琴前，掀开琴盖，黑白琴键在晨光里泛着清冷的光，但指尖触到它们时，却像碰到了一块暖玉，牛奶杯还放在谱架上，杯壁上的水珠慢慢滑下来，在谱子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圆，像一滴清晨的露水，我按下第一个音符，C大调的旋律像泉水一样漫出来，清亮,又带着点慵懒。
阳光从琴键上移过，我的影子在地板上轻轻晃动，左手和弦像面包片上的黄油一样，慢慢铺展开来；右手旋律则像窗外的麻雀，一会儿跳到高音区，一会儿又落在低音区，带着点俏皮，隔壁厨房传来妈妈切水果的声音，刀刃碰到砧板，发出“笃笃”的轻响,和琴声里的节拍悄悄对上了。
弹到中段，有个地方标注着“ritardando”（渐慢），我放慢速度，手指像在抚摸一片羽毛，音符变得绵长，像阳光慢慢爬上窗台，像牛奶杯里的热气慢慢升腾，我忽然想起小时候，也是这样的晴天，妈妈坐在钢琴边给我读谱子，她的手指按在我的手上，带着牛奶的香气，说：“你看，每个音符都有自己的故事，你要慢慢听。”
曲子结束时，最后一个音符像一颗露珠，从琴键上轻轻滑落，消失在空气里，我合上琴谱，阳光已经把整本书都染透了，那些批注的字迹像被镀了金,温暖得让人想落泪。
早餐还在桌上，牛奶已经凉了，但面包片的香气还在，窗外的麻雀又飞来了，落在窗台上，歪着头看我，像在问：“琴声呢？”我笑了笑，又翻开钢琴谱，下一页是《爱的罗曼史》，谱子上写着：“适合晴朗的早餐，和喜欢的人一起。”
原来晴朗的早餐，从来不只是食物和阳光，它是琴键上流淌的旋律，是旧谱子里的温柔批注，是记忆里妈妈的声音，是每一个平凡清晨里，被音乐唤醒的、细碎的美好。
我重新按下琴键，这一次，旋律像阳光一样，从窗户里溜出去，落在了满院的梧桐叶上，落在了那只歪头的小麻雀身上,落在了每一个等待被温柔拥抱的清晨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