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河南戏曲的星空中,有一颗恒星以“智”为魂,以“情”为光,照亮了越调艺术的天空——她就是申凤梅,这位被观众誉为“活诸葛亮”的越调表演艺术家,以毕生心血雕琢舞台形象,用经典名段将诸葛亮的智慧与风骨刻进戏曲史册,她的戏,是历史的回响,是人格的丰碑,更是中国戏曲“以歌舞演故事”的典范。
申凤梅的艺术之路,始于河南许昌一个普通的农家,1927年,她出生在戏曲氛围浓厚的鄢陵县,自小便跟着戏班流浪学戏,12岁拜师越调名家杨桂凡,主攻须生(老生),因嗓音高亢清亮、扮相英武,很快在豫中一带崭露头角,在那个动荡的年代,她没有条件系统学戏,却把“戏比天大”刻进了骨子里——寒冬腊月在野台子唱戏,冻得手指僵硬就搓搓手;嗓子哑了就喝冰糖梨汁,坚持把唱腔送到最后一排,正是这份执着,让她从乡野戏台的“小角儿”,一步步成长为越调剧团的台柱子。
真正让申凤梅名震全国的,是她对诸葛亮这一角色的极致诠释,1959年,河南省越调剧团排演新编历史剧《诸葛亮吊孝》,申凤梅主动请缨饰演诸葛亮,为了演好这个“千古第一贤相”,她翻遍《三国志》《资治通鉴》,揣摩诸葛亮“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”的内心世界;她甚至跑到南阳武侯祠,观察古柏下的光影,想象羽扇纶巾的智者风姿,舞台上,她将诸葛亮的“智”(运筹帷幄)、“忠”(匡扶汉室)、“情”(与周瑜的惺惺相惜)融于一身,一段“汉献帝无道把江山卖”的唱腔,既有须生的苍劲,又有文人的儒雅,更透着一股“知其不可而为之”的悲壮,演出结束后,观众起立鼓掌,有人高喊“申凤梅就是诸葛亮!”从此,“活诸葛”的称号便与她紧紧相连。
申凤梅的经典名段,每一句都浸透着对人物的深刻理解,每一腔都承载着戏曲艺术的精髓,在她的演绎中,唱腔不再是单纯的“唱”,而是人物情感的“流淌”,是历史风云的“浓缩”。
《诸葛亮吊孝》中的“哭灵”唱段,是申凤梅艺术生涯的巅峰之作,当诸葛亮身着素袍,手持羽扇,站在周瑜灵前,唱出“想当年,孙刘两家兵将广,同心协力破曹瞒”时,她的嗓音时而低沉如诉,时而高亢穿云,仿佛将赤壁之战的烽烟、孙刘联盟的过往都拉回眼前,尤其是“周都督,你本是,盖世英雄奇男子”一句,她用“脑后音”托起高腔,既是对对手的敬重,也是对命运无常的叹息,这段唱没有哭天抢地的悲戚,却透着一股“英雄相惜,阴阳两隔”的苍凉,让观众在旋律中读懂了诸葛亮的孤独与厚重。
《收姜维》中的“观星”唱段,则展现了申凤梅对“智”的另一种诠释,当诸葛亮在帐中仰望星空,唱出“观罢天色交三鼓,心中好似滚油煎”时,她的身段沉稳如松,眼神却透着一丝焦虑——那是明知北伐艰难,却仍要“知其不可而为之”的执着,唱腔中,她巧妙运用越调“慢板”的舒展与“快板”的急促,将诸葛亮“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”的决心层层递进地展现出来,没有夸张的动作,却让每个音符都带着千钧之力,让观众感受到一个“老臣”的忠诚与无奈。
《七擒孟获》中的“骂帐”唱段,则展现了申凤梅对人物性格的多面把握,面对孟获的顽抗,诸葛亮没有怒目圆睁,而是用“骂”的方式传递“攻心为上”的智慧,申凤梅的唱腔中带着一丝调侃,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孟获小儿太猖狂,我定叫你心降服”,字字如珠,既有统帅的霸气,又有智者的从容,这段唱让观众看到,诸葛亮的“智”不是冷冰冰的谋略,而是“以德服人”的胸怀。
申凤梅的艺术,从来不是“死守传统”,而是在继承中创新,让古老的越调与现代观众对话,她打破越调“重唱轻做”的局限,将京剧的身段、话剧的表情融入越调表演,让诸葛亮这一形象更加立体,比如在《诸葛亮吊孝》中,她借鉴京剧“翎子功”,用羽扇的晃动表现人物的思绪起伏;在《收姜维》中,她加入“抖髯”的细节,将诸葛老的疲惫与坚韧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更难能可贵的是,她始终关注戏曲的“传”,即便在晚年身患重病,她仍坚持带徒弟、教学生,她常说:“戏是演给观众的,更是传给后人的。”她的弟子申小梅、何全志等人都已成为越调名家,将“申派”艺术继续发扬光大,她还大胆尝试将经典名段改编成电视戏曲片,让更多年轻人通过屏幕感受到越调的魅力。
申凤梅走了,但她留下的经典名段,依然在舞台上回响,当《诸葛亮吊孝》的唱腔再次响起,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个“活诸葛”,更是一位艺术家对戏曲的敬畏、对人物的忠诚、对时代的担当,她的戏,是历史的镜子,照见忠奸善恶;是艺术的灯塔,照亮戏曲前行的路;更是精神的丰碑,告诉世人:何为“智”,何为“忠”,何为“大写的人”。
在申凤梅的艺术世界里,经典不是陈列在博物馆里的标本,而是流淌在血脉中的基因,她用一生证明:真正的经典,永远活在舞台上,活在观众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