琴房的角落立着一架老式钢琴,黑漆的琴盖边角磨出了木质的白茬,像被岁月反复啃咬的骨头,琴盖上永远压着一本摊开的钢琴谱,谱纸泛着黄,边角卷得像狗打盹时耷拉的耳朵,封面上印着一只卡通金毛,右耳的图案早被摩挲得模糊,倒像是真被谁用湿漉漉的鼻子蹭过无数次——那是阿黄,我家养了十年的狗,也是这本“像狗的钢琴谱”的“共同作者”。
这本谱子是七岁那年我学琴时,妈妈从旧书摊淘来的,原本只是一本普通的儿童钢琴启蒙谱,但自从阿黄进了家门,它就渐渐“长”出了狗的样子,起初是谱子第一页,我用蜡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狗爪印,旁边写着“阿黄陪我练琴”,后来阿黄总爱趴在琴凳下,看我练琴时尾巴扫过地面,发出“沙沙”的响声,我便在那行字旁边又加了一句:“尾巴声是节拍器”。
再后来,谱子开始出现“不标准”的修改,小星星》的第三小节,原本是“1 1 5 5”,被我涂改成了“1 1 5 6”,旁边画了个小小的问号,又画了阿黄歪着头的样子——那天我弹到这儿,阿黄突然站起来,把爪子搭在琴键上,按出了“6”这个音,清脆得像颗掉进水里的石头,妈妈说这是“阿黄作曲”,我便把这“错音”郑重地记了下来,还标注“阿黄版《小星星》”。
谱子上最“狗”的痕迹,是咖啡渍和牙印,有次我练琴走神,咖啡杯碰翻了,褐色的液体洒在《致爱丽丝》的谱子上,晕开了一朵大花,我正要哭,阿黄却凑过来,伸出舌头把谱纸舔湿了一块,留下几排浅浅的牙印——它大概是以为我在“喂”它纸吃,后来妈妈没扔这张谱子,反而用透明胶带把牙印粘好,在旁边画了个哭脸狗狗,写着“阿黄说,琴声比咖啡香”。
阿黄不懂五线谱,却比我这个学了三年琴的“学生”更懂这本谱子,我弹错音时,它会用脑袋蹭我的小腿,像在说“不对,这儿该跳起来”;我练琴烦躁摔谱子,它会默默叼起来,放在我手边,尾巴摇得像个小风扇,把谱纸扇得哗哗响,有次我考级失利,躲在琴房哭,阿黄跳上琴凳,把爪子搭在谱子上,盯着《梦中的婚礼》的和弦,呜呜地叫了两声——那声音混着琴声,像是在替我说:“没关系,再弹一次,我听着呢。”
去年冬天,阿黄走了,它走的那天,我坐在钢琴前,翻开了这本谱子,突然发现最后一页,有它用爪子踩出的几个模糊的印子,连起来像“1-3-5-1”,正好是《世上只有妈妈好》的开头,我笑着笑着就哭了,原来它早就偷偷“写”下了一首歌,说要陪我练一辈子琴。
现在我还是会弹这本谱子,弹到《小星星》的“阿黄版”时,我会故意弹响那个“6”,想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