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3年的秋天,我在旧书市场的角落里翻到了一套沉甸甸的盒子——牛皮纸封面烫着金色的“经典戏曲大全集”字样,边角有些磨损,却透着旧物的温润,打开来看,十二张CD整齐排列,附着一本泛黄的说明书,上面印着各剧种名家的剧照和剧目简介,那时我不过二十出头,对戏曲的认知还停留在“咿咿呀呀听不懂”的层面,却鬼使神差地买下了它,没想到,这套书后来成了我触摸传统文化脉搏的钥匙,也在十年后的今天,成了回望时光的坐标。
2013年,智能手机刚普及,短视频还未成气候,人们获取娱乐的方式还带着“笨拙”的质感,这套大全集恰是那个时代的缩影:没有精修的滤镜,没有快剪的节奏,只有最纯粹的“一桌二椅”与“唱念做打”,京剧的《霸王别姬》里,梅葆玖先生的虞姬剑舞清冷如月,那句“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”的【西皮二六】,唱腔里是千回百转的缠绵;越剧《梁山伯与祝英台》的“十八相送”,茅威涛与陈颖的水袖翻飞,把江南的烟雨与少年的情愫都揉进了“过了一山又一山”的唱词里;黄梅戏《天仙配》里,马兰的“树上的鸟儿成双对”,清亮得像山涧的泉水,让“夫妻双双把家还”的愿景成了几代人的共同记忆。
说明书里写着“收录十二大剧种,五十部经典剧目”,果然不虚:豫剧《花木兰》的“刘大哥讲话理太偏”,带着中原大地的豪爽;川剧《变脸》的绝活藏在镜头外,只闻其声便觉神秘;粤剧《帝女花》的“香夭”,腔调婉转如泣如诉,像把岭南的湿气都唱进了心里,那时我常在周末午后,把CD放进老式播放器,躺沙发上对照说明书逐字逐句听,不懂的唱词就查注释,看不懂的身段就盯着剧照琢磨——慢,反而让戏曲的细节有了扎根的土壤。
十年前,这套大全集的演员,多是如今戏迷口中的“老一辈艺术家”:京剧的李维康、叶少兰,越剧的赵志刚、何赛飞,黄梅韩再芬……他们不是流量明星,却用一辈子的功夫打磨唱腔与身段,听袁世海先生的《野猪林》“林冲夜奔”,那声“俺只指望封妻荫子”的爆发,字字带着血性与悲愤,能让人瞬间理解“林教头”的憋屈与反抗;看尚长荣先生的《曹操与杨修》“跪雪”,一个踉跄、一声长叹,把曹操的复杂与挣扎演得入木三分——这些表演里,藏着“戏比天大”的敬畏,也藏着戏曲最动人的“精气神”。
更难得的是,它成了年轻人走进戏曲的“摆渡船”,我有个95后同事,曾是个“摇滚青年”,有次来我家看到这套书,随手放了段昆曲《牡丹亭》“游园”,被杜丽娘“原来姹紫嫣红开遍”的惊艳击中,后来竟成了昆曲票友,他说:“以前觉得戏曲老土,才发现那些唱词比流行歌词更有韵味,身段比舞蹈更有故事。”十年前,正是这样一套“大全集”,打破了“戏曲是老年人的专利”的刻板印象,让传统艺术在年轻心里悄悄发了芽。
这套大全集的封面已褪去几分光泽,说明书被我用透明胶带粘了好几次——边角卷了,就压平;字迹淡了,就描一描,CD偶尔还会放进播放器,只是听的场景变了:不再是周末的悠闲午后,而是加班后的深夜,或是失眠的凌晨,听一段《锁麟囊》“春秋亭外风雨暴”,薛湘灵的“耳听得悲声惨心中如捣”,竟像听懂了自己漂泊的滋味;听一曲《智取威虎山》“朔风吹林涛吼”,那股子英雄气,又能瞬间驱散生活的疲惫。
十年间,戏曲的传播方式早已天翻地覆:短视频里,年轻演员用戏腔唱流行歌,B站上有人拆解“水袖功”的技巧,直播间里连麦听戏成了新潮流,可我总觉,少了点什么——少了说明书里“一桌二椅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