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他谱的扉页上,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:“2020年夏,和小宇合完这首歌,就散了吧。” 字迹被时光晕开,像那年夏天的雨水,模糊了边缘,却把故事刻得更深。
那本吉他谱是旧的,边角卷得厉害,封面是褪色的蓝,印着一把木吉他的剪影,翻开第一页,是《小星星》的简谱,下面歪歪扭扭标注着“C调,注意大横按按不死”,那是刚学吉他时,老师让练的第一首歌,我练了整整两周,指尖磨出的茧磨了又长,终于能完整弹下来,兴冲冲地跑去给小宇听,他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,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,听完他拍拍我的肩:“可以啊,下次给你伴奏。”
后来我们练了好多歌。《安和桥》里“我知道,那些夏天,就像青春回不来”的和弦,《晴天》前奏的分解,《成都》里“和我在成都的街头走一走”的扫弦,吉他谱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:这里扫弦要轻,这里滑弦要快,这里小节线后面换把位,小宇的字像他的人一样,干净利落,我的却总是带着墨团,像他总笑我“弹琴像跳舞,手忙脚乱”。
最深的记忆,是练《结束了》那首歌,那年高三,我们约定,高考后一起去毕业旅行,带着吉他,在海边弹给听,可后来,因为一点小事吵了架,冷战了三个月,毕业旅行也没去成,那首歌的谱子,是我从网上找来的,打印在A4纸上,折了好几折,塞进吉他谱的夹层里,歌词里有“我们就这样,各自奔天涯”,每次练到这句,手指都会顿一下,琴弦发出闷闷的颤音,像心里堵着块石头。
高考结束那天,我抱着吉他去找小宇,他在小区门口的梧桐树下,穿着白T恤,手里也拎着一把吉他,我们没说话,只是并肩坐在路牙子上,翻开那本《结束了》的吉他谱,他先弹前奏,手指在琴弦上跳,像在跳舞,我跟着唱,声音抖得厉害,唱到“故事的小黄花,从出生那年就飘着”,眼泪掉在谱子上,晕开了铅笔字。
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,风把谱子吹得哗啦响,他站起来,拍了拍我的肩:“散了吧,都结束了。” 我点点头,把吉他谱叠好,还给他,他说:“留着吧,里面有我们的夏天。”
从那以后,我再没弹过《结束了》,吉他谱被塞在书架最底层,落满了灰,偶尔搬家翻出来,看到扉页上的小字,指尖还会想起当年磨出的茧,想起夕阳下的台阶,想起海风里的歌声,原来有些结束,不是句号,是省略号,省略了没说完的话,省略了没完成的旅行,省略了青春里最热烈的那场合奏。
前几天整理房间,又翻出了那本吉他谱,我坐在窗边,轻轻翻开,弹了《小星星》,还是C调,大横按依然按不实,但旋律却很稳,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落在谱子上,那些模糊的字迹突然清晰起来——原来结束的不是故事,是当时的我们;而吉他谱还在,就像青春里的某些瞬间,永远留在那里,等着被重新想起。
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,我笑了,原来有些结束,是为了让新的开始,有地方可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