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他包里的《MOM》吉他谱,边角已经磨出了毛边,那是三年前他花了一个晚上从论坛里扒下来的谱子,手写的和弦标注旁,还留着当时用铅笔修改的痕迹——原谱的F和弦他总按不响,索性在旁边注了“横按按不实就换G7过渡,妈听不出来”。
男生学吉他的初衷,其实有点幼稚,高三那年,他总在晚自习后溜去学校天台,看楼下便利店阿姨用收音机放周杰伦的歌,有次听到《MOM》,歌词里“妈妈笑着对我说,童话里都是骗人的”突然戳中他,想起妈妈总在电话里说“家里都好,你别惦记”,其实他偷偷知道,妈妈最近总在揉膝盖——老寒腿又犯了,他想学会这首歌,在妈妈生日那天弹给她听,就像小时候妈妈听他背《静夜思》一样。
可吉他这东西,比想象中难,他的手指被琴弦磨出了茧,按C和弦时总打滑,扫弦节奏像打架,有天晚上练到十一点,妈妈端了杯热牛奶进来,轻轻放在书桌上:“歇会儿吧,手指头都红了。”他慌忙把谱子往抽屉里塞,妈妈却笑着抽出来,指着谱子上的和弦说:“这个C和弦啊,我年轻时学电子琴也见过,像个小摇篮。”那天妈妈没催他睡觉,就坐在他身边,听他磕磕绊绊地弹,偶尔跟着哼两句“听妈妈的话,别让她受伤”。
后来他考去了外地的大学,吉他成了他异乡的“老伙计”,想家的时候,他就把《MOM》的吉他谱铺在床上,一个音一个音地抠,谱子第三页有一段间奏,原谱是华彩 Solo,他嫌太难,改成了简单的单音旋律,却总在“妈妈的心我能感受到”那句弹得特别慢,好像要把每个音符都弹进时光里,有次视频,妈妈突然说:“你上次弹的歌,我手机里存着呢,没事就听听,像你小时候在院子里唱歌。”他低头看见谱子上,妈妈用红笔圈出了那句“你要她一定幸福,不管与谁共”,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笑脸。
去年妈妈生日,他终于完整地弹完了《MOM》,那天妈妈穿了件新毛衣,是逛菜市场时顺路买的,说“颜色好看,像你小时候喜欢的天蓝色”,他弹到“听妈妈的话,她自然会长大”时,突然看见妈妈悄悄抹了抹眼角,结束后,妈妈摸了摸他的吉他,说:“比录音机里好听,因为是你弹的。”
现在他把《MOM》吉他谱放在琴包最里层,旁边还夹着妈妈年轻时的一张照片——她抱着年幼的他,手里拿着个拨浪鼓,他偶尔会教新手弹这首歌,总说:“别急着练快,先想想你妈妈,吉他谱上的音符是死的,但心里的思念是活的。”
六根弦,弹不出妈妈半生辛劳,却能弹出那句藏在心底的“妈妈,我爱你”,就像谱子最后一行,他用钢笔写的小字:“给全世界最好的妈妈,永远爱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