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的午后,老槐树的影子在青石板路上织出细碎的光斑，竹椅上坐着满头银发的李奶奶，她手里摇着蒲扇，眯着眼望向远处，突然一声“猛听得金鼓响画角声震”从她嘴里悠悠传来——沙哑却透着铿锵，像被岁月磨亮的铜锣，轻轻一敲，就能震开时光的门，这是她唱了一辈子的戏，是刻进骨子里的旋律，也是她与那些永不褪色的经典曲目，写了一生的情书。
李奶奶今年85岁,打记事起，“戏”就是她生活里最亮的光，上世纪40年代，村里来了个流动戏班，演的是《穆桂英挂帅》，母亲抱着她挤在人群里，台上穆桂英一身红靠，英姿飒爽，一句“我不挂帅谁挂帅，我不领兵谁领兵”，像颗种子，落进了她心里，从那天起，她天天跟着戏班跑，躲在后台看，把唱词一句句记在小本子上，回家对着灶台学，烧火时甩着袖子，洗碗时吊着嗓子，连走路都踩着鼓点。
15岁那年,村里成立业余剧团，她死活要当旦角，老团长看她眼神亮、嗓子有，破例收了她，没有戏服，母亲连夜给她缝了件蓝布衫，沾上墨当“青衣”；没有道具，用扫帚当“马鞭”，用麻绳扎成“长枪”，她演的第一出戏是《女驸马》，演冯素珍女扮男装、金榜题名，唱到“为救李郎离家远”时，台下掌声雷动，她站在台上，腿肚子直哆嗦，却觉得这辈子没这么“得意”过——原来戏里的悲欢离合，真的能让人忘掉现实的苦，活成另一个人。
李奶奶唱戏,从不是“照本宣科”，而是把自己的日子揉进了戏词里，那些经典曲目，于她而言，不仅是舞台上的表演，更是人生的注脚。
她最爱唱《穆桂英挂帅》，年轻时演穆桂英，她总觉得自己就是那个“五十岁又出征”的佘太君，带着满腔热血，要为家国拼一把，有一年冬天，剧团在邻村演出，下着大雪，路滑得像抹了油，她摔了三跤，爬起来继续走，棉鞋湿透了，脚冻得像胡萝卜，可一上台，穿上红靠，拿起帅旗，浑身又有了劲儿。“唱穆桂英，得有‘劲儿’，”她常说，“不是蛮劲儿，是女人不服输的劲儿，是老了也能顶门立户的劲儿。”
《花为媒》里的张五姐，是她少女时的模样。“春季里风吹万物生，花红叶绿草青青”，她唱这句时，声音会突然软下来，带着点羞涩，仿佛又回到了17岁，穿着新做的碎花衣裳，在田埂上摘野花，心里揣着对好日子的盼。“这戏里都是甜的，”她笑着说，“人活着，就得有点甜头，不管是戏里戏外。”
还有《天仙配》的“夫妻双双把家还”，她和老伴结婚时，穷得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，两人挤在土坯房里，听着收音机里的黄梅戏，你一句我一句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