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十七分,我第三次睁开眼,窗外的月光被窗帘割成几块,冷冰冰地贴在地板上,像谁没擦干净的泪痕,我翻身坐起,指尖在床头柜上摸到手机,屏幕亮起,锁屏照片里她抱着吉他笑,嘴角弯成月牙,身后是我们第一次合练的琴谱——那页谱子被她折了个角,写着“副歌部分要用力,像心跳一样”。
手机屏幕暗下去,房间里只剩下冰箱的嗡鸣,我赤脚踩到地板,木板的凉意顺着脚心爬上来,却压不住胸腔里那股燥热,失眠是从三个月前开始的,确切地说,是从她把吉他留给我,说“你先帮我保管”那天开始的,那把吉他靠在墙角,琴箱上还贴着我们去年夏天贴的贴纸,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,她说是“弹琴的我们”。
我走过去,指尖拂过琴弦,发出几声喑哑的嗡鸣,像极了那天她转身时,没说完的话,我们是在琴行认识的,她来买变调夹,我来换琴弦,她抱着木吉他试弹《晴天》,和弦转换时总卡壳,急得直跺脚,我忍不住笑着接过琴:“这里要扫弦,手腕别太紧。”她愣了愣,眼睛亮起来:“你会?那教我好不好?”后来我们常常约着在琴行后面的天台练琴,她总说“我的爱情谱子,一定比你弹过的都难写”,却在我教她第一个C和弦时,脸红得像琴箱上的红漆。
那页折角的吉他谱,就是她写的《我们的爱情》,她说要写一首只属于我们的歌,主歌是初遇时的阳光,副歌是天台的晚风,桥段是她偷偷在我琴盒里塞的糖,谱子是用铅笔写的,字迹歪歪扭扭,却在“副歌”两个字下面画了颗小爱心,最后一次练琴是下雨天,她站在窗边看雨,突然说:“你知道吗?失眠的时候,弹琴是最好的药,因为手指动了,心就不会空。”那天她教我扫弦,说“要像这样,把所有的难过都扫出去”,可最后没扫出去的,是她转身时那句“我们,可能不行了”。
我抱起吉他,坐在她常坐的椅子上,谱子还放在谱架上,铅笔写的音符在月光下泛着光,我试着弹第一个小节,C和弦、G和弦、Am和弦,手指却不听使唤,总在F和弦上卡住——就像我们最后那次争吵,明明只差一点点,却怎么也够不着彼此,她说过“别怕走调,走调的爱情才真实”,可现在琴弦走调,我的心也跟着走调,连带着整个夜晚都成了跑调的歌。
月光慢慢移到谱子上,折角的边角被照得透亮,我突然想起那天她折角时说的话:“等这首歌练好了,我就弹给你听,在所有人的面前。”可现在歌谱还在,人却走远了,冰箱的嗡鸣停了,房间里只剩下吉他的呼吸声,和我自己的心跳声,我闭上眼,试着跟着她的节奏扫弦,指尖的茧磨得生疼,却好像又回到了那个下雨天,她站在我身后,手把手地教我“把所有的难过都扫出去”。
天快亮的时候,我终于弹完了整首谱子,最后一个和弦落下,眼泪砸在琴箱上,晕开了铅笔写的“我们的爱情”,窗外的天空泛起鱼肚白,那页折角的吉他谱在晨光里,像一只轻轻颤动的翅膀,我知道,失眠还会来,爱情也可能走调,但这页谱子会一直在这里,提醒我:曾经有人,用最笨拙的音符,为我写过一首最完整的歌。
就像她说的,弹琴的时候,心就不会空,而现在,我的心,好像真的没那么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