咿呀学戏,我与经典奏腔的一段情缘

2026-08-02 23:55:20 戏曲学堂 sooopu

第一次听到奏腔,是在老家镇口的戏台子上,那天是秋社,台下挤满了摇蒲扇的老人和追着跑的孩子,台上穿红着绿的演员正扯着嗓子唱,那声音像淬了火的丝线,又高又亮,穿云裂石似的,震得我耳膜嗡嗡响,我挤在人群里,看见花旦甩着水袖转圈,老生捋着胡子瞪眼,唱到激昂处,整个戏台都跟着颤,后来才知道,那是《穆桂英挂帅》里的“猛听得金鼓响画角声震”,一段经典的奏腔戏,从那天起,那腔调就像生了根,在我心里发了芽——我也想学唱一段这样的戏。

要学奏腔,得先拜师,镇上会唱奏腔的老艺人不多,最后找到了住在西街的陈老师,陈老师七十多岁,头发花白,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手里总攥着一把折扇,听说我想学戏,他眯着眼打量我半天,慢悠悠说:“学戏苦,得下苦功夫,你能吃得了这个苦?”我使劲点头,就这么磕头拜了师。

学戏的第一步,是练基本功,陈老师说:“奏腔的魂在‘气’,气不足,声就飘;字不正,味就歪。”于是每天清晨,我天不亮就得爬起来,跑到村口的河边吊嗓子,吸气时要把气沉到丹田,像“闻花香”;呼气时要像“吹蜡烛”,匀长不断,练久了,嗓子哑得像砂纸磨,喝胖大海都不管用,陈老师却只是摇着头说:“嗓子是熬出来的,急不得。”

接着学吐字,奏腔讲究“字头咬得狠,字腹推得满,字尾收得准”,每个字都要有“喷口”,陈老师让我对着镜子练,先念“天、地、日、月”,再念“春、夏、秋、冬”,要求每个字都像从嘴里“弹”出去的,我一开始总不得要领,不是嘴张太大,就是舌头打结,急得直跺脚,陈老师也不恼,拿着折扇轻轻点我的嘴:“你看,‘天’字,舌尖要抵住下齿龈,气流从鼻子里出来,这样才‘立’。”他一遍遍示范,我一遍遍跟着学,直到太阳升起来,嘴皮子磨得发麻,才勉强把几个字念出点“戏味”。

基本功练得差不多了,陈老师才开始教我唱段,他说:“学戏先学‘魂’,得明白唱的是啥,才能唱出味。”他选的,正是当年戏台子上那段《穆桂英挂帅》的“猛听得金鼓响画角声震”,这段戏是穆桂英挂帅出征时的唱段,有慷慨激昂,也有儿女情长,最难的是“转”——从高亢的“金鼓响”转到低回的“想当年”,情绪要跌宕起伏。

陈老师一句一句教,我一句一句跟,第一句“猛听得金鼓响画角声震”,他要求“猛”字要炸出来,像平地惊雷,后面的“画角声震”则要拖得长,带着余韵,我唱第一遍时,“猛”字唱成了蚊子叫,后面的“震”字又飘得没影,陈老师急了,折扇“啪”地打开,指着我的鼻子说:“穆桂英是挂帅的大将,不是小家碧玉!你得有劲儿,有气魄!”他让我扎好马步,想象自己就是穆桂英,身披铠甲,手握长枪,面对的是千军万马,我闭上眼睛,试着把胸腔里的气都逼出来,再唱“猛听得”三个字时,声音果然沉了许多,也亮了许多。

最难的是“想当年,桃花马上,威风凛凛,敌将闻之而胆惊”这一句,陈老师说,这里要“收”,要柔,要唱出穆桂英想起少女时的意气风发,他让我把“桃花马上”四个字唱得像飘在云里,带着甜丝丝的回忆,我反复练,从干巴巴的念,到带上哭腔的哼,再到最后能唱出一点“眼波流转”的感觉,整整练了一个星期,有天练到深夜,对着镜子,我突然发现自己唱“想当年”时,手指无意识地比了个捋头发的动作——那是陈老师教的身段!那一刻,我好像突然懂了:原来唱戏不仅是唱,更是“演”,是把自己变成戏里的人。

终于,在镇上元宵节的晚会上,我第一次登台唱这段“猛听得金鼓响”,灯光打在脸上,台下黑压压一片,我手心直冒汗,但当第一个音符响起,我突然不紧张了——我想起清晨河边的吊嗓子,想起陈老师折扇的轻点,想起自己对着镜子练了无数遍的身段,我唱“猛听得金鼓响”,声音穿破夜空;唱“想当年桃花马上”,眼神里带上了回忆的温柔;唱“叫侍儿快与我把戎装端整”,又挺直腰板,透着出征的决绝,唱到最后一句“我不挂帅谁挂帅”,我猛地一跺脚,水袖“唰”地甩出去,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。

走下台时,陈老师站在戏台边,眼睛亮晶晶的,他走过来,轻轻拍着我的肩膀,说:“戏唱到这份上,才算入了门。”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,学唱一段经典奏腔戏,学的不是技巧,是一份传承,一种情怀,那咿呀的唱腔里,有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