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陕北北部的榆林市府谷县,有一座矗立在黄河西岸的千年古刹——七星庙,这座始建于唐代的庙宇,不仅是当地百姓祈福禳灾的精神家园,更是黄土文化孕育的艺术瑰宝,千百年来,七星庙的庙会戏台上,始终回荡着高亢苍凉的戏曲唱段,它们像黄河水一样流淌在陕北人的血脉里,成为黄土高坡上永不褪色的文化绝响。
七星庙的戏曲基因,深植于黄土文化的沃土,作为中原农耕文明与草原游牧文化交融的前沿,陕北自古就有“歌舞之乡”的美誉,七星庙自唐代建成后,每年农历四月十八的庙会成为当地最盛大的民俗活动,四面八方的百姓云集于此,除了焚香祈福,更期待的是庙台上的戏曲演出,从早期的陕北道情、二人台,到后来融合秦腔、晋剧元素的陕北戏曲,七星庙的戏台见证了剧种的演变,也沉淀下无数经典唱段。
这些唱段多取材于历史故事、民间传说或忠孝节义题材,既有《三国演义》中关羽“过五关斩六将”的豪迈,也有《水浒传》里李逵“负荆请罪”的憨直;既有《铡美案》中包拯“怒铡陈世美”的刚正,也有《梁祝》里“十八相送”的缠绵,而最让陕北人魂牵梦萦的,还是那些带着黄土味的“本土戏”,七星庙会》《赶牲灵》《走西口》,唱词里满是黄沙、窑洞、脚夫、信天游,唱腔里浸着陕北人的喜怒哀乐。
七星庙戏曲经典唱段的艺术魅力,首先在于其“土得掉渣,美得钻心”的独特唱腔,陕北地处黄土高原,沟壑纵横,风沙漫天,这样的地理环境塑造了当地人粗犷豪放又坚韧不屈的性格,也孕育出高亢、苍凉、质朴的戏曲音乐。
以陕北道情的经典唱段《船工号子》为例,开篇一句“哎嗨哟——黄河水哟,浪打浪哟”,便如黄河奔腾而来,直冲云霄,演员用“大本腔”演唱,声音洪亮如钟,穿透力极强,仿佛能震落崖畔上的沙尘,而到了抒情段落,又转为“尖音”“慢板”,声音细腻如丝,带着一丝沙哑,像老汉在窑洞前抽着旱烟,回忆着当年的艰辛,板式上,既有节奏明快的“二流水”,适合表现热闹的庙会场景;也有舒缓悠长的“慢板”,适合抒发深沉的思念。
唱词更是充满了黄土生活的烟火气,赶牲灵》里的“三月里的桃花满山山红,世上的男人就爱女人”,直白又热烈,像陕北情歌一样坦荡;《走西口》里的“哥哥你走西口,小妹妹我泪长流,止不住的泪水往下流”,字字泣血,道尽了旧时陕北人离乡背井的苦楚,这些唱词没有华丽的辞藻,却用最朴素的方言、最鲜活的生活意象,唱出了陕北人的骨头和灵魂。
随着时代的发展,传统戏曲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,年轻一代更偏爱流行音乐,老艺人逐渐老去,七星庙的戏台一度冷清,但好在,总有人愿意为这份文化坚守。
今年78岁的老艺人王有福,是七星庙戏曲的“活化石”,他从16岁开始学唱陕北道情,至今已在庙台上唱了60年。“有一年庙会下大雨,观众撑着雨伞听戏,我唱着唱着就哭了——这戏不能断啊!”王有福说,他现在每天都会教村里的孩子唱戏,手机里存满了孩子们学唱的视频,“娃娃们唱得不好,但那股黄土味儿,正宗!”
正是这样的坚守,让七星庙的经典唱段得以传承,七星庙被列入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,庙会戏曲演出也成为当地文化旅游的一张名片,每年庙会,不仅有周边百姓赶来,更有不少戏曲爱好者专程从西安、太原等地赶来,只为听一段原汁原味的陕北戏曲,当老艺人的苍老唱腔与孩子们的清亮嗓音在戏台上交织,仿佛听见了黄土高坡千年文明的回响。
七星庙的戏曲经典唱段,是黄土文化的“活化石”,是陕北人精神的“声音档案”,它们唱过历史的沧桑,唱过生活的苦难,也唱过生命的坚韧与希望,当那高亢的唱腔再次在七星庙的戏台上响起,我们听到的,不仅是一段段动人的旋律,更是一个民族在黄土地上生生不息的文化根脉,这绝响,将永远回荡在黄土高坡,回荡在每一个中国人的文化记忆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