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桌抽屉深处,压着一本泛黄的吉他谱,封皮是褪色的深蓝,边角卷得像被时光反复摩挲的旧书页,里头夹着几张写满和弦的便签纸,还有一支用了一半的铅笔——那是大学时,我为了弹会梁静茹的《接受》,磨秃的笔尖。
第一次听《接受》,是在毕业后的第三年,我蹲在出租屋的地上,抱着膝盖哭到缺氧,手机循环播放着那句“接受你不再爱我,接受我们没结果”,那时觉得“接受”两个字,钝得像生锈的刀,割得人浑身是血,可后来才明白,梁静茹的歌里,从没有“苦大仇深”的接受,只有带着温度的、慢慢释然的“接受”。
那本吉他谱,是我在校园二手市场淘来的,摊主说:“这谱子跟着我三年了,以前总弹给喜欢的姑娘听,现在她嫁人了,你留着吧。”我攥着谱子往回走,阳光透过梧桐叶漏下来,在封皮上洒下斑驳的光点,像极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往事,翻开第一页,是《勇气》的谱子,铅笔写的“F和弦按不好,多练”还清晰可见——那时我总在宿舍楼道里偷偷练,手指磨出茧子,终于在校园歌手大赛上,用这首歌表白成功,后来分手,我又在这本谱子上添了《分手快乐》,歪歪扭扭写着“祝你快乐,不是客套”。
直到遇见《接受》,那天加班到深夜,公司大楼只剩我一人,电脑屏幕的光映着苍白的脸,我突然想起那本吉他谱,回家翻出来,借着台灯的光,看见谱子边缘有水渍晕开的痕迹——大概是某次弹到副歌时,眼泪滴在上面,把“接受所有的不美好,接受自己的不完美”这句歌词,洇成了一团模糊的墨。
我试着弹起来,前奏的分解和弦像细碎的雨,慢慢敲在心上,原曲是慢板的,我却弹得磕磕绊绊:G和弦总按不稳,扫弦时节奏乱得像慌乱的脚步,可奇怪的是,这次我没烦躁,只是一遍遍地重复,当弹到“接受你给的伤害,接受命运的安排”时,手指突然顿住了,我想起那个分手的夜晚,他红着眼说“对不起”,我攥着拳头吼出“为什么”;想起后来偷偷翻他朋友圈,看到他和新女友的合照,心像被针扎一样疼;想起过年时妈妈打电话,问“什么时候带对象回家”,我强笑着说“再等等”……原来那些我以为“永远过不去”的坎,在时光里,早已被“接受”悄悄抚平了。
后来我在这本吉他谱上,写下了很多批注,弹到“接受孤独的夜晚,接受没你的陪伴”时,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太阳,写着“今天自己煮了火锅,味道还不错”;弹到“接受遗憾的存在,接受时间的安排”时,贴了张电影票根,是独自去看的《人生大事》,看完后在影院门口坐了很久,风吹在脸上,突然觉得“原来一个人,也可以很踏实”。
现在那本吉他谱,依然躺在抽屉深处,偶尔朋友来家里玩,我会拿出来弹一曲,从《勇气》到《接受》,从《暖暖》到《可惜不是你》,他们总说:“你弹得真好,像在讲故事。”我笑着点头,心里明白:哪里是弹得好,分明是梁静茹的歌,和那本写满“接受”的吉他谱,陪我从“不接受”的拧巴,走到了“接受”的坦然。
生活本就是一首弹不完的歌谱,有高音的欢欣,有低音的沉郁,有戛然而止的休止符,也有意犹未尽的延长音,而“接受”,就是那根无形的弦,串联起所有的音符,让我们在磕磕绊绊中,学会把遗憾谱成温柔,把失去唱成成长,就像梁静茹在歌里唱的:“接受,是给自己一个拥抱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”
书桌上的台灯亮着,吉他谱的褶皱里,藏着我所有的过去,而窗外的月光,正照着前方的路——我知道,只要学会接受,每一步,都是风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