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又落下来了，不是那种急促的、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的暴雨，而是细密的、带着点缠绵的雨丝，像一缕缕透明的纱，从灰蒙蒙的天际慢慢飘下来，我坐在钢琴前，翻开一本摊开的空白谱纸，忽然想：如果把这场雨写成钢琴谱，该会是什么样子？大概会是一张能让雨滴仰泳的乐谱吧。
仰泳是什么样的？是身体放松地浮在水面上，脸朝天空，手臂轻缓地划出半圆，腿像剪刀一样轻轻交替，随着水波的起伏，一浮一沉，自在得像个孩子，而这场雨，正像一群仰泳的精灵，它们从云层里“出发”，不急不慌，姿态舒展，有的打着旋儿往下落，有的直直地坠向地面，却在触到水面的瞬间，又弹起来一小段，像仰泳者脚尖轻点池壁,借力再向前滑行一段。
如果要把它们“请”进五线谱，首先得给它们安排位置，高音谱号的上加线大概是雨滴最爱的“浅水区”——那里空间开阔，音色明亮，正好对应雨丝落在屋檐铁皮上“叮叮咚咚”的清脆，比如中央C上方那个E音，可以是一个雨滴从檐角滑落，碰到下方的水洼，溅起一串小水花，音色要短促而轻盈，像孩子指尖拨弄风铃，而低音谱号的下加线，则是雨滴们“深潜”的地方，对应着远处雷声闷闷的铺垫，或是雨水渗进泥土的“沙沙”声，音色要浑厚绵长，像仰泳者在水下吐出的气泡,带着点温柔的震动。
节奏上，这首《仰泳的雨》一定不能用太规整的节拍，4/4拍太严肃，3/4拍又太轻快，或许用自由节拍更合适——就像雨滴从云层落下的轨迹，从来不是等距的，有的雨滴密集得像在赶路，十六分音符连成串，像仰泳者手臂快速划水，带起一片水花；有的雨滴又懒洋洋的，一个四分音符能拖好几拍，像仰泳者浮在水面上，任由水流推着走，连眉头都不皱一下，间或可以来个切分音，模拟雨滴突然被风吹得歪了一下身子，却又马上调整好姿态,继续仰泳的调皮。
旋律线得是起伏的，像仰泳者随呼吸起伏的胸膛，主歌部分可以柔和些，右手弹奏中高音区的雨滴，左手用琶音模拟水波的荡漾——比如C大调的琶音，从低到高再落回低，像水面一圈圈涟漪散开，副歌部分可以明亮些，加入一些大调的和弦，比如G大调的属七和弦，像雨滴突然被阳光照亮，在水面上闪出细碎的光，连带着仰泳者的心情都轻快起来，间奏时，或许可以来一段颤音，像雨滴落在积水的坑里，激起无数小涟漪，一圈套着一圈,永不停歇。
最妙的是那些“休止符”，它们不是音乐的“暂停”，而是雨滴仰泳时的小憩，一个四分休止符，像雨滴浮在水面上，闭着眼睛晒太阳；一个二分休止符，像它突然想起什么，停下来歪着头听风声；甚至可以有一个全休止符，让整个旋律都安静下来，只留雨水落在窗上的“沙沙”声，像仰泳者潜入水底，整个世界都安静了,只有自己的心跳和呼吸。
想象自己弹这首曲子时，手指在琴键上轻轻起伏，像在模仿雨滴的“仰泳”，右手弹高音区的雨滴，指尖要带着点弹性，像雨滴落在琴键上又弹起来；左手弹低音区的和弦，手臂要放松，像水流托着身体，不费力气，弹到快的地方，手腕灵活转动，像雨滴被风吹得左右摇摆；弹到慢的地方，手指贴着琴键慢慢滑过，像雨丝落在水面,留下长长的痕迹。
窗外的雨还在下，我仿佛看见那些雨滴真的在五线谱上仰泳，它们在高音区“浅水区”嬉戏，在低音区“深潜区”漫游，在休止符里小憩，在旋律线上起伏，这首《仰泳的雨》钢琴谱，大概不是写给钢琴家的，而是写给每一个在雨天里，愿意停下来看雨、听雨、感受雨的人，它让我们知道，原来雨也可以这样“游”得自在，原来音乐可以不只是声音，还可以是画面，是姿态，是一群雨滴在五线谱上,为我们演绎的关于自由与温柔的诗。
雨还在下，琴键上的“雨滴”也还在游，或许，下次再下雨时，我还会翻开这本谱子，让雨滴在五线谱上继续仰泳，游进我的心里,游进每一个安静的午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