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漫过窗台时,我总爱翻开那本泛黄的吉他谱,纸张边缘已磨出毛边,像被时光反复摩挲的旧信笺,上面用蓝黑墨水手写着《满江·飞鸟》的曲子,标题旁还画着一只振翅的简笔画鸟——翅膀被拉得很长,仿佛下一秒就要掠过五线谱,飞进窗外的晚风里。
这张吉他谱是三年前在云南满江村得到的,那时我背着吉他独自旅行,在洱海东岸的一个小客栈遇见了老李,客栈老板老李是个六十多岁的白族老人,头发花白,总坐在院里的老梨树下拨弄一把旧马丁吉他,见我背着琴,他笑着招手:“小伙子,来,我给你写首曲子。”
他递来一张空白的谱纸,握着我的手,在纸上慢慢写下第一个音符。“满江村的云,是会飞的。”他说,“你看洱海的水,早上是蓝的,傍晚就染成了橘红,像被飞鸟的翅膀扫过,我这曲子,就叫《满江·飞鸟》。”他的手指在弦上跳动,旋律像是从江水里捞出来的——前奏是分解和弦,像江水轻轻拍岸,几个泛音点缀其间,像是飞鸟偶尔掠过水面的啼鸣,我跟着学,他就在旁边笑,指着谱上的小鸟:“这里要弹得轻一点,像鸟儿怕惊了水里的鱼;这里扫弦要重,像它突然展开翅膀,扑棱棱飞向天空。”
后来我才知道,老李年轻时是个走江边的渔民,年轻时总在洱海上划着木船,看飞鸟追着船头跑,后来他老了,不捕鱼了,就把日子过成了曲子。“飞鸟是自由的,江水是包容的,”他摩挲着琴颈说,“人这一辈子,就像飞鸟过江,有时候顺风,有时候逆风,但总得往前飞。”那张谱纸,他写了一个下午,阳光透过梨树叶,在纸上落满光斑,连墨水里都浸着满江村的烟火气。
如今我早已离开满江村,但这张吉他谱一直跟着我,加班到深夜的凌晨,我会弹一曲《满江·飞鸟》,前奏的分解和弦像深夜的江面,安静却暗藏涌动;副歌的扫弦像鸟儿突然冲破云层,把积压的情绪都甩进风里,有时候弹到中间,会突然想起老李画的那只小鸟——它的翅膀为什么画得那么长?或许是因为自由,从来都需要更广阔的空间去飞翔。
前几天整理琴盒,又翻出这张谱纸,发现背面还有一行小字,是老李后来加的:“给远方的朋友,愿你如飞鸟,总有江水可依。”原来这张谱子,从来不只是曲子,更是一份带着江水温度的牵挂,我轻轻拨动琴弦,旋律在房间里流淌,仿佛看见满江村的晚霞里,一只飞鸟正掠过洱海,翅膀上驮着整个黄昏的温柔。
或许我们每个人都是那只飞鸟,在不同的江面上飞翔,而一张吉他谱,就是江畔的风,提醒我们:无论飞得多远,总有一些旋律,能让我们瞬间回到那个有江水、有飞鸟、有时光回响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