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架顶层最角落,压着一本硬壳笔记本,封面是褪成浅褐色的卡纸,边角卷着毛边,像被时光反复摩挲过的旧书签,抽出来时,纸页间簌簌落下几片干枯的银杏叶,我才想起——这是从前少年那本被我藏了十年的吉他谱。
那本吉他谱,属于高三的阿哲,彼时我们坐在靠窗的第三排,窗外的香樟树遮住半片天空,蝉鸣在夏天里吵得人心慌,他却总能在课间十分钟抱着红棉吉他,蹲在走廊尽头的楼梯间,手指在琴弦上笨拙地跳跃。
谱子是他自己手抄的,用蓝色圆珠笔,字迹歪歪扭扭,像刚学写字的孩子,第一页是《同桌的你》,标题旁边画了个哭脸,旁边注:“F和弦总按不好,手指要断了!”我凑过去看,果然在“和弦转换”那几行,用铅笔涂了好几个叉,纸页都快被磨破了。
“你帮我看看,”他把谱子递过来,手指肚上有薄薄的茧,是按弦磨的,“这里是不是该换G和弦?我弹着总卡壳。”我盯着谱子,突然发现他抄错了原版——副歌部分“明天你是否会想起”后面,他漏了个“我”字,我刚想指出来,他却突然笑了:“算了,就当是给她的专属版本。”他口中的“她”,是坐在前排扎马尾的女生,总在数学课上转笔,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发梢时,阿哲会偷偷看一眼,然后低头更快地扫弦。
谱子里夹着半张便利贴,是阿哲写的,字迹比谱面上的更潦草,像被风吹过的草:“练会这首,就给她弹。”后面画了个小小的吉他,琴弦歪歪扭扭,却透着一股认真。
后来我们真的练会了,毕业晚会上,阿哲抱着那把红棉吉他走上台,聚光灯打在他身上,额角渗着汗,他弹的第一首就是《同桌的你》,弹到“你从前总是很小心,问我借了半块橡皮”时,突然卡壳了——他忘了谱子上的错字,下意识地按了原版的“我”,台下的女生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那天晚上,他把谱子塞给我:“送你了,以后要是想我了,就弹弹它。”我摸着谱子上被汗水浸皱的纸页,突然发现背面还有一行小字:“其实我写的不是歌,是夏天的风,和没说出口的喜欢。”
毕业后,阿哲去了北方,留了那把红棉吉他给我,吉他被塞在储物间,谱子却跟着我搬了三次家,有时整理旧物,会看到它,却总想着“等有空再细看”,直到今天,银杏叶落在手心,才忽然想起那个夏天——香樟树的气味、琴弦的震动、阿哲弹到“你即将远行”时突然压低的嗓音。
翻开泛黄的纸页,便利贴上的字迹已经模糊,却依然能辨认出那个哭脸和弦,我试着弹起《同桌的你》,F和弦依然按不好,手指磨出薄薄的茧,却突然笑了——原来有些旋律,早就刻进了骨子里,只是需要一把钥匙,才能重新听见。
如今那本吉他谱依然躺在掌心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