鲁中大地,自古崇文尚礼,戏曲文化如沃土中的清泉,滋养着一代代人的精神家园,在山东淄博,有一个以“传承三艺(戏曲、曲艺、民间艺术)”为宗旨的民间戏曲团体——三艺社,多年来,他们扎根民间,深耕传统,将《墙头记》这部清代蒲松龄创作的俚曲经典,搬上舞台,让百年故事在当代观众的掌声中焕发新生。
《墙头记》是蒲松龄根据民间故事改编的俚曲作品,后经戏曲艺人不断加工,成为吕剧、京剧等多个剧种的经典剧目,其故事围绕不孝子张木匠展开:张木匠早年丧妻,含辛茹苦将两个儿子张俊、张茂抚养成人,然而儿子成家后却嫌父亲累赘,相互推诿,甚至将老父“砌”在院墙里,企图“活埋”以甩包袱,在邻居李四的巧妙设计下,张木匠假死“还魂”,让儿子们亲眼目睹自己被“活埋”的凄凉场景,二人幡然悔悟,争相养老。
全剧以“墙”为核心意象,既是儿子们推卸责任的“隔心墙”,也是老父悲凉晚景的“囚困墙”,更是人性善恶交锋的“道德墙”,蒲松龄以俚俗语言、辛辣笔触,将世态炎凉、孝道沦丧刻画得入木三分,却又在荒诞中藏着温情——邻居李四的仗义相助、张木匠对子女的无奈与宽容,让故事在批判中透出对人性本善的期盼,这种“笑中带泪”的叙事,正是《墙头记》跨越三百年仍能打动人心的关键。
作为淄博地区民间戏曲的重要力量,三艺社自成立以来,便以“守正不守旧,创新不离根”为准则,致力于让传统戏曲走进当代生活,在《墙头记》的演绎中,他们既保留了俚曲的原汁原味,又在表演、舞美、音乐上大胆创新,为经典注入了时代活力。
表演上,以“情”动人,还原市井烟火气。 三艺社的演员多为本地戏曲爱好者,他们没有科班出身的“架子”,却有着对生活最真切的体悟,饰演张木匠的老演员王师傅,年轻时在田间地头听过老艺人唱俚曲,他将张木匠的“老来无奈”与“暗自心酸”揉进唱腔里:一句“墙头高,墙头矮,墙里墙外两分开”,声音沙哑却字字泣血,让台下的观众想起自家老人的身影,而饰演不孝子的年轻演员,则通过夸张的肢体语言和市井化的台词,把“推诿扯皮”的丑态演绎得既可笑又可恨,引发观众对“孝道”的反思。
舞美上,以“简”胜繁,凸显戏曲写意美。 与大剧院的豪华布景不同,三艺社的舞台朴素而灵动:一张方桌、两条长凳,便构成了张木匠的家;一堵可移动的“墙板”,既是“砌墙”的道具,也是“隔阂”的象征,灯光运用上,当张木匠被“砌”在墙里时,一束冷光打在他佝偻的背影上,墙外的儿子们在暖光中争吵,冷暖对比间,人性的冷漠与孤独被无限放大,这种“以虚代实”的舞美,恰与传统戏曲“三五步走遍天下,七八人百万雄兵”的美学追求一脉相承。
音乐上,以“融”求新,俚曲与时代共鸣。 三艺社在保留吕剧基本腔调的基础上,融入了淄博俚曲的“哭腔”“数板”等元素,甚至加入了少量现代乐器伴奏,比如张木匠“忆苦”唱段中,二胡的悠扬与电子琴的铺垫交织,既有传统音乐的苍凉,又多了几分当代听众熟悉的亲切,年轻观众小李说:“以前觉得老戏听不懂,但三艺社的唱词像聊天,旋律又上头,不知不觉就看进去了。”
三艺社的《墙头记》,不仅在舞台上收获掌声,更在戏外引发了关于“孝道”的深度讨论,他们常在社区、乡村、学校演出,演出后组织观众分享观后感,有老人含泪说:“年轻时不懂父母的苦,现在老了,才明白张木匠的心酸。”也有年轻人反思:“总忙于工作,忽略了家里的老人,看完戏觉得该多陪陪爸妈。”
这种“润物细无声”的教育,正是传统戏曲的社会价值所在,三艺社社长曾说:“我们演的不是‘老戏’,是‘人心’。《墙头记》讲的不只是孝道,更是人与人之间的责任与温情,这些道理,几百年不过时,今天依然需要。”
三艺社的《墙头记》已成为淄博的文化名片,不仅在当地常年演出,还受邀参加全国民间戏曲展演,当俚曲的唱腔响起,当张木匠的身影在灯光下定格,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部经典戏曲的重生,更是一群民间艺人对传统文化的坚守,与一个时代对“孝”与“爱”的永恒追寻,墙可以砌起,但人心中的暖意,永远不该被隔断,这,或许就是三艺社演绎《墙头记》留给世人的最深刻启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