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桌抽屉最深处,压着一叠泛黄的旧物,最上面那张,是巴掌大的黄卡,纸边卷着毛边,像被岁月反复摩挲过的蝶翼,上面用蓝黑钢笔写着几行歪歪扭扭的五线谱,音符小得像跳动的米粒,谱号旁还有铅笔勾勒的、被擦得模糊的痕迹——这是我从未见过的钢琴谱,一张藏在时光里的黄卡。
这张黄卡,是奶奶去世后,我在她绣花针线盒的夹层里翻到的,正面印着模糊的“粮票”字样,背面却写满了东西:除了那几行五线谱,还有“1983年冬,小丫会弹《小星星》了”“给囡囡攒的糖纸”……字迹是她年轻时的样子,清秀又带着点用力过猛的顿笔。
“这是啥谱呀?”我举着黄卡问爷爷,他正戴着老花镜修他的收音机,听到这话,手顿了顿,镜片后的眼睛突然亮起来:“你奶奶的‘宝贝谱’啊!”
爷爷说,奶奶年轻时是厂里的文艺积极分子,会拉二胡,会唱样板戏,唯独不会弹钢琴,可她总说,钢琴的声音“像流水,又像云彩”,70年代末,厂里分来一台旧钢琴,放在职工活动室,她每天下班都要去“摸一摸”,那时候买不起谱纸,她就捡车间里包零件的黄卡纸,用铅笔头把听来的旋律记下来。“她总说,黄卡纸厚,不容易破,揣在兜里,想弹的时候就拿出来瞅瞅。”爷爷说着,从抽屉里又翻出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黄卡,上面都写着音符,有的只有半截,有的画着哭脸笑脸——原来奶奶的“钢琴谱”,是攒了半辈子的“碎碎念”。
我试着把黄卡上的谱子弹出来,只有八小节,没有调号,没有速度标记,左手是三个简单的和弦,右手的主旋律里藏着几个不连贯的跳音,弹第一遍时,我笑出了声:这哪里是谱子,分明是奶奶把日子里的声音“翻译”成了音符。
爷爷凑过来看,指着谱子第二个跳音说:“这个我知道,是你小时候学走路,摔了一跤,坐在地上‘哇哇’哭,她哄你时哼的调子,‘呜——呜——’的,像不像这音符一蹦一蹦?”又指到第五小节的一个长音:“这个啊,是你爸考上大学,她连夜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