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剧的舞台上,总有一些剧目如陈年佳酿,愈久愈香;总有一些演员似璀璨星辰,以光为引,让经典在时光中流转生辉。《响马传》便是这样一部承载着侠义精神与戏曲美学的经典老戏,而当国家京剧院著名老生于魁智披挂上马,将秦琼的豪情与沧桑演绎于台前时,这部传统戏便有了跨越时代的回响,成为无数戏迷心中“老戏新唱”的范本。
作为京剧传统剧目,《响马传》的故事取材于隋唐演义,聚焦“瓦岗寨”英雄群像,尤以秦琼(人称“秦叔宝”)为核心,剧情围绕秦琼、程咬金等草莽英雄反抗暴政、劫富济贫展开:秦琼因官府迫害,沦为“响马”(旧时对绿林好汉的称谓),在单雄信的瓦岗寨聚义;后为救友,他独闯登州,与官兵周旋,最终在江湖道义与家国大义的交织中,展现出侠肝义胆与英雄本色。
这部戏的魅力,首先在于其“文武兼备”的舞台呈现,既有“起霸”“走边”等展现武将英姿的硬功场面,如秦琼的扎靠、翎子功,马趟子中的“圆场”“蹉步”,将人物骑马驰骋、身手矫健的姿态刻画得淋漓尽致;又有“大段唱腔”传递人物内心,如秦琼的“西皮流水”“二黄导板”,唱词豪迈中带着苍凉,将英雄落魄的无奈与对兄弟情义的珍重融入字正腔圆的旋律,戏中“拜山”“劫牢”等情节冲突激烈,念白铿锵有力,尽显戏曲“以歌舞演故事”的美学特质,成为老生行当展现“唱念做打”综合能力的试金石,自清末民初以来,《响马传》便在京剧舞台上广为流传,是余叔岩、马连良等前辈艺术家常演的剧目,其经典地位,源于对“侠义”这一永恒主题的深刻诠释,也源于戏曲程式与人物性格的完美融合。
提及当代京剧老生的传承与发展,于魁智是无法绕开的名字,这位国家京剧院的领军人物,自幼师承叶蓬、李世济等名家,宗余派(余叔岩),兼取马派、谭派之长,以“唱腔苍劲古朴,表演细腻传神”著称,他对《响马传》的演绎,既是对传统的敬畏,更是对经典的激活——他并非简单复刻前辈的范本,而是在尊重传统的基础上,以自身的艺术理解赋予人物新的生命力。
于魁智的秦琼,形”似更“神”似,扮相上,他一身秦琼专用的大红靠甲,面勾脸谱,眉宇间既有武将的威严,又透着一丝江湖草莽的粗犷,一亮相,“鹞子翻身”干净利落,靠旗纹丝不动,尽显扎实的功底;走“圆场”时,马鞭轻抖,步法稳健,仿佛真见一人一马在旷野飞驰,将“马上的秦琼”飒爽英姿尽收眼底,而在“做”功上,他尤其注重人物内心的层次:当秦琼被诬陷、沦为响马时,他通过眼神的黯淡、身段的微颤,传递出英雄落魄的愤懑;与程咬金等兄弟相聚时,又通过爽朗的笑声、亲昵的动作,展现草莽间的豪情与义气,这种“内外兼修”的表演,让秦琼不再是脸谱化的“英雄”,而是有血有肉、有悲有喜的“人”。
唱腔更是于魁智演绎《响马传》的“灵魂”,他在“酒楼”一折中的“西皮流水”唱段“站立在十字街用目洒望”,既保留了余派唱腔“脑后音”的醇厚,又融入了马派唱腔的流畅明快,字字铿锵,如金石掷地,将秦琼对不公世道的控诉与对兄弟的思念表达得淋漓尽致,而在“劫牢”一场的“二黄导板”“回龙”“原板”转“散板”中,他通过唱腔的起伏变化——导板的悲怆、回龙的激昂、原板的坚定、散板的苍凉,层层递进地展现秦琼救友心切却又深知前路凶险的复杂心境,有老戏迷评价:“听于魁智唱《响马传》,能听出秦琼的骨头,那是侠义的骨头,也是戏曲的根。”
《响马传》之所以能成为经典,不仅在于其精湛的戏曲技艺,更在于它传递的“侠义精神”——对弱者的同情、对不公的抗争、对信义的坚守,这种精神,在当代社会依然具有穿透时空的力量,于魁智对《响马传》的演绎,恰是这种精神的“当代转译者”。
他常说:“传统戏不是博物馆里的标本,而是活在当下的艺术。”在舞台上,他会在念白中加入更贴近现代观众的语感,让“好汉做事好汉当”的豪言更具感染力;在武戏设计中,他会适当融入新的舞台调度,让“打斗”场面既保留传统程式的美感,又更具观赏性,更重要的是,他通过《响马传》的演出,让年轻观众看到了京剧的魅力——当秦琼的唱腔在剧场回荡,当靠旗在灯光下闪耀,当“好汉”的呐喊引发全场掌声,年轻人们不再觉得京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