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7岁的夏天,总带着被晒软的棱角,蝉鸣把午后拉得老长,教室窗外的香樟叶在风里翻着金边,像谁不小心打翻了一盒阳光,我总爱趴在课桌上,对着那本写满潦草字迹的17吉他谱发呆——封皮上是自己用铅笔画的小吉他,弦还画歪了两根,旁边歪歪扭扭写着:“给晴朗的歌”。
那本吉他谱是16岁生日时,同桌阿哲塞给我的,他当时挠着头,耳朵尖红红的:“我、我编的,简单,你肯定能弹。”阿哲是班里的“吉他侠”,手指修长,拨弦时像有风在琴弦上跑,我捧着谱子,只看见密密麻麻的音符,像一群乱飞的麻雀,根本不知道从哪儿下手。
真正开始弹它,是在一个晴朗得不像话的周末,爸妈都出差,家里只有我一个人,阳光从阳台爬进来,落在地板上,亮得晃眼,我把吉他从琴袋里拿出来,木质琴身还带着淡淡的松香味,调音时,弦轴拧得“咯吱”响,我紧张得手心冒汗,生怕把弦弄断。
谱子其实很简单,C调的几个和弦轮换,G和弦按下去时小指总打滑,疼得龇牙咧嘴,可弹着弹着,就慢慢找到了感觉,阳光透过窗户,在谱子上投下我晃动的影子,手指在琴弦上笨拙地移动,断断续续的旋律从琴箱里钻出来,像刚学走路的小鸭子,跌跌撞撞,却带着一股子劲儿。
“吱呀——”阳台的门被推开,阿哲探进头来,手里攥着两瓶冰可乐。“你真在弹啊?”他笑着进来,坐在我旁边的地板上,拔掉瓶盖,“我听着声音不对,还以为你把吉他砸了。”
我脸一红,把吉他往怀里搂了搂:“你写的什么呀,这么难。”
“是晴朗啊,”阿哲指了指谱子,那里有几行小字:“阳光落在琴弦上,风会带着旋律走,像17岁的我们,什么都不怕,又什么都想试试。”
那天下午,我们并排坐在阳光里,他教我按和弦,我跟着他哼唱,窗外的蝉鸣、楼下的嬉闹、远处超市的广播声,都成了背景音,阳光把我们的影子叠在一起,吉他声和笑声混在一起,把那个晴朗的夏天,酿成了一杯微甜的酒。
后来那本吉他谱,被我用透明胶带仔细粘了好几遍——C和弦按久了,指尖磨出薄茧,G和弦的小指终于不再打滑,连最难的F和弦,也能勉强弹下来了,我总在放学后抱着它去天台,对着晚霞弹,对着月亮弹,对着路过的云弹,风一吹,谱子哗啦哗啦响,像在替我回应那些藏在旋律里的心事。
毕业那天,全班在天台拍合影,阿哲突然把吉他递给我:“弹一首吧,就那首‘晴朗’。”我抱着吉他,看着镜头里一张张青春的脸,手指轻轻一拨,熟悉的旋律流出来,阳光正好,风也正好,所有人的笑声都融进了琴声里,像那年夏天一样,亮得晃眼。
17岁早已远去,阿哲去了北方读书,我留在了这座南方城市,可每当遇到晴朗的日子,我总会翻出那本泛黄的17吉他谱,封皮上的小吉他依旧歪歪扭扭,旁边那句“给晴朗的歌”也褪了色,但指尖按上琴弦的瞬间,那个蝉鸣不止的夏天,就裹着阳光的味道,从琴箱里轻轻弹响。
原来有些旋律,从来不会忘记,就像17岁的晴朗,永远藏在吉他的弦上,只要轻轻一弹,就能回到那年夏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