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桌抽屉最底层,压着一本褪色的笔记本,封皮是磨砂的米白色,边角卷成了毛边,像被无数双手摩挲过,今天整理旧物时,它突然从一堆旧书里滑出来,“啪”地掉在脚边,我弯腰捡起,笔记本扉页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:“《遇到你》,吉他谱,2020夏。”
指尖触到那行字时,记忆突然被拽回那年夏天——空气里浮动着樟树的清香,阳光透过琴行的玻璃窗,在木吉他上洒下细碎的光斑,我攥着刚从二手店淘来的旧琴,站在琴行门口犹豫,直到听见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吉他声,那旋律很熟悉,是《遇到你》,可弹得磕磕绊绊,像走调的春天。
我推门进去,看见一个穿白T恤的男生坐在窗边,低头拨弄琴弦,他肩膀很窄,手指却修长,按和弦时指节会微微泛白,听到开门声,他抬头,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光,有点不好意思地笑:“我……刚学的,总弹不好。”
我握了握怀里沉甸甸的旧琴,小声说:“我也会弹这首歌。”
那天琴行里没有其他人,我们并排坐在窗边,摊开各自的吉他谱,他的谱子是打印的,密密麻麻标着“此处慢速”“注意扫弦力度”;我的却是手抄的,边缘用铅笔画着小小的笑脸——那是从前一个教我弹琴的姐姐留下的。
“你的谱子好可爱。”他指着那个笑脸,突然笑了,“我教你吧,这里有个小技巧,用P指勾低音,听起来会更柔。”他的手指覆在我的琴弦上,指尖的温度透过木吉他传来,混着松香的味道,让整个夏天都变得柔软。
后来我们总在琴行碰面,他会带不同口味的奶茶,我带刚烤好的曲奇,谱子摊在膝盖上,一起琢磨一个和弦的转换,他总说我抄的谱子“有灵魂”,而他说“遇到你”时眼里的光,比琴行任何一盏灯都亮。
可夏天太短,短到我们还没来得及把谱子上的每个音符都练熟,他就搬去了另一个城市,离开那天,他把那张打印的谱子递给我,背面写着:“下次见面,我们合奏一次。”
后来我们真的没再合奏,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停留在“到了吗”,琴行的窗边也换了新的面孔,可那张谱子我一直留着,和我的手抄谱一起,夹在笔记本里。
现在翻开笔记本,泛黄的纸页上还留着奶茶渍的圆点,铅笔写的“这里要换气”已经模糊,我拿出吉他,指尖轻轻划过琴弦,熟悉的旋律流淌出来,像那年夏天透过窗的光,像他低头看我谱子时,睫毛在脸上投下的影子。
原来有些相遇,从来不需要刻意记住,它会在某个泛黄的午后,藏在一张吉他谱里,提醒你:曾经有个人,让你觉得弹琴的风都带着甜味。
合上笔记本,我把谱子重新放回抽屉最底层,就像他说的,下次见面,我们一定还会合奏一次。
而此刻,窗外的阳光正好,吉他上的松香,又飘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