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桌抽屉最底层，躺着一本泛黄的钢琴谱子，深蓝色硬壳封面的边角已磨出毛边，纸页间夹着几片干枯的银杏叶，叶脉还带着淡淡的绿——那是二十年前，父亲第一次给我伴奏时,从窗外的银杏树上捡来的。
翻开第一页，右上角用蓝色钢笔写着“2003.秋”，字迹歪歪扭扭，是父亲的笔迹，他总说自己“字不如人”，可这歪斜的字里,却藏着我整个童年最暖的记忆。
那年我七岁，吵着要学钢琴，父亲跑了三条街，才在旧货市场淘了台立式钢琴，漆面斑驳，踏板踩下去会“吱呀”响，他擦了擦琴盖上的灰，对我说：“以后爸爸给你伴奏，咱俩一起弹。”可学琴不到三个月，我就打了退堂鼓——枯燥的音阶、反复的练习，让我总想摔琴谱，有天傍晚，我又因为弹不好《致爱丽丝》哭闹，父亲没像往常一样哄我，只是默默捡起地上的谱子，用袖子擦了擦眼泪,坐到钢琴前。
“你看，”他翻开那本刚买的《儿童钢琴曲集》，左手笨拙地按出和弦，右手跟着我的右手，声音磕磕绊绊，“爸爸陪你练，你快了，爸爸就慢点；你慢了，爸爸就等你。”谱子上很快多了他的“批注”：用红笔圈出需要强弱对比的小节，铅笔标着“此处呼吸”，甚至还有他用尺子画的小节线，怕我看不清，后来我才知道，父亲根本没学过钢琴，是跟着邻居家的王奶奶，用下班后的时间偷学的——王奶奶说，他为了记和弦,手心磨出了好几个茧子。
小学毕业那年，我要考钢琴八级，选了《克罗地亚狂想曲》，那首曲子节奏快，和弦复杂，我总弹得磕磕巴巴，父亲又翻出了那本伴奏谱，在“华彩乐段”旁边写了：“别急，像踩树叶一样，轻一点。”每天放学后，他都会提前半小时回家，坐在钢琴旁等我，夕阳透过窗户照在谱子上，他的手指在黑白键上跳跃，偶尔会弹错一个音，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，说：“爸爸老了，手跟不上了。”可我抬头看他时，总能看见他眼里的光,比窗外的夕阳还亮。
考试那天，我坐在台上，手指冰凉，灯光晃得眼睛发酸，刚弹完第一段，就忘了后面的旋律，台下传来轻微的骚动，我急得想哭，忽然看见评委席旁，父亲站在那里，手里拿着那本熟悉的伴奏谱，对我轻轻点了点头，伴奏声响起时，我忽然想起无数个傍晚：父亲坐在钢琴前，用左手托着我的右手
